三叔祖走后,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沈青禾在脑子里反复回放三叔祖临走前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个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在场其他人可能都没有注意到。但沈青禾注意到了。那不是随便一瞥,是有意识的、带着某种意味的注视。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她的灵力有“生机”属性。蛋在秘境里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里面的灵兽早就该死了,是她的灵力让它重新活了过来。那么,大堂兄经脉里的“侵蚀”——那种消耗修为和生机的力量——她的灵力能不能也起到作用?
她不是医师,不懂经脉和暗伤的治疗。但逻辑上讲得通:侵蚀是“死”的力量,她的灵力是“生”的力量。以生克死,以春天对抗冬天。
她的灵力虽然特殊,但量太少了,就像一碗水,面对一片干旱的土地。她的灵力能唤醒一颗蛋,但能净化一个金丹中期修士经脉里的侵蚀吗?那可不是一颗蛋能比的。她现在的灵力总量,恐怕连大堂兄的百分之一都不到。贸然尝试,说不定不但治不好大堂兄,甚至还会伤到她的根基。
而且三叔祖还需要确认更多东西。她的灵力到底是什么原理?对侵蚀有没有效果?效果有多大?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这些都是未知的。
沈青禾把蛋贴在脸上蹭了蹭,叹了口气。她有想法,但她不敢说。一个七岁的孩子不应该对经脉暗伤和灵力治疗有这么多见解。
沈青崖坐在榻上,闭着眼睛。沈星辰和沈星澜站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沈青禾听不太清,只听到几个零散的词——“三叔祖”“侵蚀”“宗门”“秘境”。
过了一会儿,沈青崖睁开眼。“那次秘境,不只我一个人受伤。”
沈星辰和沈星澜同时看向他。
沈青崖道:“天元秘境开启的时候,很多宗门的弟子都去了。苍梧宗去了三十多人,各峰的都有。我们剑峰去了八个。”他停了一下,“在秘境核心区域的边缘,我们发现了一处残迹。”
沈青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蛋上。“这枚蛋就是在那里找到的。”
“残迹是我们先发现的,”沈青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探索到一半的时候,玄天宗的人来了。”
沈星澜的眉头皱了起来。玄天宗。沈青禾听到这个名字,耳朵竖了起来。她知道玄天宗,她爹跟她讲过修真界的宗门势力。苍梧宗和玄天宗关系不好,这是公开的秘密。两宗在资源分配、弟子招收、秘境探索上明争暗斗了数百年,虽然没有撕破脸大打出手,但私底下的摩擦从来没断过。
“玄天宗带队的是他们剑峰的弟子,修为比我高一个小境界,金丹后期。”沈青崖说,“他让我们退出残迹,说这是无主之地,谁都有权探索。但他们的意思很明显——要我们让路,他们来拿东西。”
沈青禾心想:这不就是抢吗?还“谁都有权探索”,说得倒是好听。
沈青崖接着道:“残迹很大,几个人根本探索不完。我说可以各探各的,互不干扰。他不答应。”
“他带了六个人,都是金丹期。我们剑峰去了四个,加上灵植峰的师兄弟,一共七个人。修为差不多,但他们有一个金丹后期。”沈青崖说,“打起来的时候,我们吃了点亏。”
“紫霄宗的人正好在附近。”沈青崖说,“他们听到了动静,过来看了一眼。紫霄宗领队的是周师兄,和我们苍梧宗关系一直不错。他看见玄天宗的人在围攻我们,二话没说就带着人上来了。”
沈青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这不就是上辈子的“路见不平一声吼”吗?修真界也有好人啊。
“二对一,玄天宗的人退了。”沈青崖说,“我们感谢周师兄他们的帮助,就邀请紫霄宗的诸位一起探索残迹。周师兄没有推辞,两家合在一处,把残迹剩下的部分探索完了。蛋就是在那时候找到的。”
他停了一下。
“和我们一起受伤的,除了苍梧宗的师兄弟,还有紫霄宗的几个人。之前打斗的时候他们帮我们挡了一波,也受了伤。不算太重,当时都治了。”沈青崖的声音低下去,“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让大堂兄久伤不愈的究竟是在残迹里的守护兽,还是玄天宗的人?如果是后者,那玄天宗是不是掌握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
她不敢问。这些问题太复杂了,不是一个七岁孩子应该想到的。
沈星辰开口了,声音低沉:“玄天宗的事,我会去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其他不用管。”
沈青崖没有应声。
她想起他说“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种……责任。好像那些帮他挡过的人,他记在心里了。
沈青禾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蛋。
“大堂兄,”她开口了。
沈青崖转过头,看向门口这个七岁的小堂妹。
“你的师兄弟们,还有紫霄宗的那些人,”沈青禾说,“应该都好好的。你闭关了六年都出来了,他们肯定也早就好了。”
沈青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青禾觉得大堂兄可能不太相信她说的话。但她还是把蛋举高了一点,让蓝光照在他的脸上。
“蛋都活了,”她说,“大家都会没事的。”
沈青崖看着那颗发光的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之前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好了一点。
蛋壳上的蓝光闪了两下,像是在附和她的话。
大伯沈星辰也离开了。他去查与那次秘境相关的人和事——玄天宗的人、残迹里的守护兽、那种“侵蚀”力量的来历。
院子里安静下来。沈星澜陪了沈青崖一会儿,也回了青竹院。沈青禾被一起带走,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大堂兄的院子。院门没关,沈青崖坐在屋子里的榻上,身影被门框框住,像一幅色调很淡的画。
回到青竹院,沈青禾把蛋放回架子上,坐在桌前发了很久的呆。她爹沈星澜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大概以为她吓到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大堂兄会没事的。”他说。
沈青禾点了点头,没解释自己在想什么。
她想的不是大堂兄会不会有事。她想的是——如果三叔祖找不到办法,大伯也查不出什么,那最后能帮大堂兄的,可能就只有她了。三叔祖看她的那个眼神,分明就是想到了这一点,只是没有说出口。为什么不说?大概因为她还小,灵力太弱,说出来只会给她压力。但沈青禾自己不能不想。
她想现在蛋都会发光了,会呼吸了,里面的灵兽在慢慢醒来。她能养活一颗蛋,就能治好一个人。只是需要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沈青禾的生活回到了之前的轨道。每天给蛋渡灵气,打坐修炼,跟她爹学功法口诀。但她比以前更用功了。以前她每天打坐两个时辰,现在加到三个时辰。以前她背完口诀就休息,现在她会多花一个时辰反复琢磨其中的道理。她爹看在眼里,没有多问,只是在她每次突破之后多留她几天,把根基夯得更实一些。
修炼之余,她每隔几天就去大堂兄的院子里坐一会儿。沈青崖大多数时候都坐在榻上,闭着眼睛调息。他的脸色还是那样苍白,修为也没有恢复的迹象。沈青禾不说话,就坐在门槛上,把蛋放在膝盖上,让蛋壳上的蓝光映在屋子里。沈青崖偶尔会睁开眼看她一眼,看一眼那颗蛋,然后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有一天沈青禾从大堂兄的院子回来,把蛋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要是大家都没办法,”她对着蛋说,“估计就只能靠我了。”蛋壳上的蓝光闪了一下。“所以我要继续修炼,修为高一点就可以多帮上一些忙。”说着,她盘腿坐下,接着修炼。
夜深了。蛋在架子上安安静静地亮着,蓝光一明一暗,像在陪她一起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