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成绩公布的第二天,拜师的事就提上了日程。
方师兄在丹房门口贴了一张告示,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本次收徒的丹师共有五位。两位六品丹师,三位五品丹师。没有被选中的弟子继续上大课,会有几位四品丹师轮流授课。告示下面还附了一份名单,列了五位丹师的姓名、品级、所在峰头,以及简单的介绍。
弟子们围在告示前,人头攒动。
赵明珠挤在最前面,把名单抄了下来。她把名单看了好几遍,上面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选。她去问师兄师姐,师兄师姐们倒是很热心,七嘴八舌说了一大堆。
“赵师叔人很好,就是要求严,她去年把一个弟子骂哭了。”
“钱师叔脾气最好,从来不骂人,但他收的弟子多,有时候顾不上。”
“孙师叔擅长提纯,想学提纯的去他那里准没错。”
“李师叔年纪最大,经验丰富,但他只收两个弟子,名额少。”
赵明珠把师兄师姐们的话记了一整页,最后选了钱师叔。钱师叔是五品丹师,脾气好,收的弟子多,她觉得自己水平一般,去钱师叔那里压力小一点。
萧逸在家的时候就打听过长宁宗丹峰的情况。他填了赵师叔。六品丹师,要求高,骂人狠,但她的弟子炼丹水平在同辈中普遍最高。萧逸不怕骂,就怕学不到东西。
苏瑾花了一天时间,把五位丹师近五年炼制的丹药清单看了一遍,对照着每颗丹药的品级、成功率、所用灵草的年份和产地,分析出谁的丹道理念最适合自己。他选了孙师叔。五品丹师,在提纯上有独到见解。苏瑾觉得自己的基本功还不够扎实,需要有一个在细节上抠得细的师父。
秦长老亲自来了丹峰,把沈青禾从讲堂里叫出来。
沈青禾跟在秦长老后面,穿过丹峰的石阶,走过一片灵田,沿着一条她从没走过的小路往后山走了很久。后山有一处小院子,青砖灰瓦,院墙上爬满了藤蔓,院门半掩着。
秦长老在门口停下来,转身对沈青禾说了一句:“进去吧。太上长老在里面。”
沈青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太上长老,八品炼丹师,丹溪子。
院子不大,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坐在石凳上,他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茶香和药香混在一起。
沈青禾走上前,行了一礼。“弟子沈青禾,见过太上长老。”
丹溪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坐。”
沈青禾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来。
丹溪子没有看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问了一句让沈青禾没想到的话。“你考核的答卷,老夫看了,是谁教你清心草和凝神草三比二的比例?”
沈青禾想了想。“在家的时候看过一本讲药理配伍的玉简,里面提到过清心草和凝神草的配比原理。清心草药性偏寒,凝神草偏温,三比二的比例下药性最平和,最适合炼气期修士服用。”
丹溪子看着她。“什么玉简?”
“《草木精微》。”沈青禾没有犹豫,“作者是无名氏,玉简上没有署名。内容是从一品到三品灵草的药理分析,不完整,只有前两章。”
丹溪子沉默了片刻。“那是老夫早年写的。”
沈青禾意外。
丹溪子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株干枯的灵草,叶片卷曲,颜色发黑。
沈青禾凑近了看,叶子细长,叶脉已经看不清了,但叶片的形状还依稀可辨。
“这是凝神草?”沈青禾拿起来看了看,又闻了闻。“凝神草,干枯了。年份大概三到五年,保存不当,叶脉断裂,有效成分流失了大半。”
丹溪子点了点头。“怎么救?”
沈青禾把灵草放在掌心里,闭上眼睛。灵力从掌心渗入干枯的叶片。她需要先恢复叶片的结构:叶脉是输送营养的通道,叶脉断了,补什么都进不去。她的灵力像针线一样,把断裂的叶脉一根一根地接起来。这比提纯难得多,提纯是在完整的基础上做减法,修复是在破碎的基础上做加法。她的灵力在干枯的叶片中慢慢行走,把散落在叶片各处的有效成分聚拢起来,沿着修复好的叶脉重新分布。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睁开眼,把灵草放回桌上。
丹溪子盯着那株凝神草看了很久。他看到了叶片的变化,也感觉到了一闪而过的、来自沈青禾灵力的特殊气息。他目光微微凝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在家的时候,就经常练习灵草提纯?”丹溪子问。
沈青禾说:“在家的时候看了很多丹方,学了药理。来长宁宗之后每天在提纯室练习,半年来没有断过。”
丹溪子点了点头。“你单灵根选炼丹,家里同意?”
沈青禾点头。“同意的。我娘问我选什么方向,我说想学炼丹,她说方向定了就不要轻易改。”
丹溪子看着她。“为什么想学炼丹?”
沈青禾想了想,说:“因为我大堂兄。”
丹溪子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
沈青禾顿了顿。“大堂兄在天元秘境受了伤,经脉出了问题,修为倒退。那时候我在家刚学会引气入体,对丹药产生了兴趣。我看了很多丹方,学了药理,试着去理解丹药是怎么治病的。虽然我不会炼丹,但我想,如果我会炼丹,是不是能做得更好?从源头炼出真正能治病的丹药。”
丹溪子听完道:“你回去等消息。拜师的事,先不急。”
沈青禾站起来,行了一礼,退出了院子。
秦长老还在院门外等着,看见她出来,也没问考得怎么样,只说了句“走吧”,带着她原路返回。
当天的拜师报名截止了。赵明珠填了钱师叔,萧逸填了赵师叔,苏瑾填了孙师叔。沈青禾的名字不在名单上。
赵明珠看到名单后跑来找她。“你怎么不在名单上?”
沈青禾说不知道。
赵明珠又问那怎么办,沈青禾说“秦长老说让我等消息”。
赵明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当天晚上,秦长老又来了。这次她没有站在院门口,而是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来,看了沈青禾一会儿。“太上长老说,你的基础已经够了,不需要从一品丹方开始学。他问你,二品丹方你学过没有?”
沈青禾想了想。“在家的时候看过几枚二品丹方的玉简,来长宁宗后没有系统学过。有些能看懂,有些看不懂。”
秦长老点了点头。“太上长老说让你明天去他那里。以后你的丹道课程,由他来安排。”
秦长老走后,沈青禾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蓝澜从屋里飞出来落在她肩膀上,尾巴搭在她胸前。她伸手摸了摸蓝澜的头。
“太上长老,八品丹师,目前修真界最厉害的丹师之一。”
蓝澜尾巴尖晃了一下。
“他要亲自教我。你说他看中我什么了?”
蓝澜尾巴尖又晃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看中了你的天赋”还是“我哪知道”。
沈青禾弹了一下它的头。“算了,不想了。明天去了就知道。”
沈青禾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吧,进屋。今晚把二品丹方翻出来看看,明天别一问三不知。”
蓝澜从她头发里抬起头,跟着她飞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