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落幕的次日,整片修真界便悄然掀起一阵暗流涌动,各大宗门皆是骤然忙碌起来。
天工宗的炼器大殿彻夜灯火长明,十余位长老齐聚在一尊庞大古朴的炼器巨炉之前。炉膛之内烈焰翻涌,滚烫灵火自破晓燃至夜深,从未间断。
上品灵器炼制流程极为严苛繁杂,符文镌刻、阵法内嵌、灵力淬炼调试,每一道工序都分毫不能差错。
天工宗宗主亲自坐镇于此,手中摩挲着一枚尚未完工的玉牌半成品,反复端详,眉宇间紧锁着浓重的忧虑。
“阵道宗的阵法纹路至今尚未送达,即刻派人前去催促。”
一旁待命的弟子躬身领命,旋即快步离去。
与此同时,阵道宗议事厅内气氛肃穆。数位长老围坐于青石方桌四周,桌面铺满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阵图。众人正潜心钻研,专为秘境灵器设计内置传送法阵与防护灵气罩的符文构架。
阵道宗宗主轻抚颌下长须,久久凝望着桌上阵图,沉声开口。
“短途传送法阵灵力损耗过重,必须再度改良优化。若是这般模样,数次传送便会灵力耗尽,毫无用处。”
身旁一位长老无奈摇头轻叹:“眼下时日紧迫,短短一月之内要赶制五十柄专用灵器,还要兼顾品质,实在难如登天。”
宗主缓缓叹息一声,目光沉敛:“纵然艰难也必须完成。如今所有宗门皆在暗中观望,若是此番做的差了,折损的便是我们阵道宗千年威名。”
长宁宗丹峰之上,丹房之中亦是炉火鼎盛,暖意融融。
白长老带领十数名内门弟子日夜不休,潜心炼制各类解毒丹、疗伤丹与固本补灵丹药。
沈青禾也被传唤前来一同协助,她静坐在丹房一隅,身前摆放着一尊紫阳古炉,有条不紊地开炉炼丹。
白长老望着少女清冷的侧影:“你可知晓,你师尊另外两位师弟师妹已然破关而出?”
沈青禾微微一怔:“可是丹青子师叔与丹华子师叔?”
“正是二人。”白长老缓缓点头,“丹青子长老闭关蛰伏多年,此番破例出关,便是为了天地侵蚀这场浩劫而来。丹华子长老远从南疆千里折返,据传还带回了大批世间罕见的珍稀灵草。”
沈青禾默然不语。想来是师尊一人钻研无果,难以破解谜团,如今终于寻来了得力相助之人。
长宁宗后山清幽小院中,丹溪子静坐于苍老的槐树下,石桌上清茶袅袅,雾气氤氲。
他对面端坐一名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一身素雅青衫,发丝以木质发簪简单束起。此人面色泛着病态苍白,常年闭关不见天光,周身气质清冷疏离。便是闭关岁月悠长,长宁宗第二位八品炼丹师,丹青子。
丹青子抬手端起清茶浅酌一口,而后轻轻放下茶杯,语声平缓:“天地侵蚀异象,我于闭关之中便已有所感应。此乃天道降下警示,绝非寻常祸事。”
“正因如此,才特意请你出关共商对策。”丹溪子。
丹青子没有再接话语,院门处忽而缓步走来一道身影。那是一位年岁偏高的女修,身着素色灰袍,鬓边发丝微白,面容温婉和善,手中提着一只竹编药篮。
正是长宁宗第三位八品炼丹师,丹华子。
她将竹篮轻置于石桌之上,掀开遮盖的麻布,篮中静静躺着数株灵草。虽品阶算不上顶尖,却蕴含着醇厚绵长的精纯灵气。
“这些是我于南疆深山采摘所得,或许能够克制天地侵蚀之症。”
丹溪子微微颔首:“暂且放置一旁便可。”
三人静坐院中,清茶已过两轮。
丹溪子将灵墟宗遗留的玉简秘录、元衡临终留下的遗言尽数娓娓道来,又将七彩玄实的隐秘线索,还有失传已久的灵墟丹丹方一一讲明。
丹青子与丹华子听完所有内情,长久陷入沉默。
良久,丹青子率先打破沉寂:“灵墟丹所需的核心主材早已绝迹世间,唯有尘封多年的天元秘境之内,或许尚有遗存。只是那处秘境已经被强行封印十余年,内部凶险未知,贸然派遣弟子进入,隐患极大。”
丹华子神色凝重,接话说道:“纵使危机重重,也必须放手一试。若是任由侵蚀不断蔓延,来日整个四海修真界,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丹溪子缓缓应声:“所以此番宗门大比挑选而出的,皆是各宗门天资顶尖的后辈翘楚。我们为他们配齐上乘灵器与保命丹药,尽可能将秘境之中的风险降到最低。”
庭院内再度陷入一片寂静。
片刻后,丹华子目光落在远处,似是随口闲谈般轻声开口:“听闻沈家那名少女闯入了金丹组决赛?还有她常年驯养的那条灵蛇,莫非当真……”
话语未曾说完便骤然止住,其中隐晦深意,丹溪子自然心知肚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告诫:“有些事,不该深究便不要多问。”
丹华子莞尔一笑,心领神会,便不再继续探寻。
长宁宗上下紧锣密鼓筹备之际,天丹宗同样未曾停歇。
齐元朗带领宗门诸位长老通宵达旦炼制丹药,专攻六品及以上高阶灵丹。专为即将进入天元秘境的各派弟子用作保命底牌。
天丹宗丹房之内药香馥郁缭绕,丹火昼夜不息。门下弟子轮流换班值守,各位长老更是不眠不休连轴操劳。
齐元朗圆润的脸颊上已然挂上浓重的黑眼圈,却依旧不肯歇息片刻,终日守在丹房角落,凝神紧盯每一炉丹药的熔炼火候,丝毫不敢松懈。
就连素来超然世外的苍梧宗,也暗中行动起来。
顾衍之破关之后并未返回苍梧宗宗门,反倒直接暂住于长宁宗后山。这些时日里,他日日同丹溪子、丹青子、丹华子四人一同研读古老玉简,剖析侵蚀秘辛。偶尔众人观点相悖,难免会发生争执辩驳,却从不会心生嫌隙,争辩过后便再度潜心研讨。
四人各有所长,相辅相成。丹溪子精通丹方搭配调和,丹青子深谙灵草药理本源,丹华子擅长灵草培育繁衍,而顾衍之最擅高阶丹药淬炼炼制。纵然时有争论,整体的探查推演进度也因此加快了不少。
表面看似各派同心协力,共抗浩劫,可暗地里,早已滋生出难以察觉的阴暗纷争。
玄天宗巍峨的议事大殿之中,宗主端坐于高位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檀木扶手,神色深沉。
下方诸位长老分列两侧,人人面色阴郁凝重。周瑾立在大殿中央,将此次宗门大比期间观察到的所有疑点一一据实禀报。
沈青禾所驯养的灵蛇,疑似身负远古水龙血脉;她修习的防御秘术,乃是沈家世代不外传的独门功法;就连她随手炼制的丹药,品质更是远远凌驾于同阶所有丹师之上。
玄天宗宗主听完所有禀报,久久默然沉思。
“天元秘境开启在即,其余宗门皆已着手筹备,我玄天宗自然不能落后。”他抬眼看向下方的周瑾,语气带着深意,“待到进入秘境之后,你多多留意沈家那位少女。查清她灵蛇的来历、功法底细以及炼丹秘术自是最好,若是无从探查也无妨,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周瑾垂首躬身,恭声应道:“弟子谨记吩咐。”
随后宗主转头望向身侧长老,淡淡询问:“端木家那边,可有联络上?”
那名长老当即颔首回话:“已经取得联系,端木家愿意与我宗达成合作,只不过他们也提出了相应的条件。”
玄天宗宗主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眼底暗藏算计:“但凡有所求,便一切都好商谈。”
另一边,端木家议事厅堂内气氛压抑沉闷。
端木烈端坐主位,脸色阴沉晦暗,周身散发着沉沉戾气。下方一众长老分列而坐,皆是面色难看。
如今沈家老祖成功渡过天劫修为大增,沈家兄妹双双包揽金丹组赛事冠亚,沈青崖更是一路突围杀入元婴组四强。短短时日,沈家声望更是水涨船高,风光无两。
端木家被沈家压制蛰伏多年,一直苦苦找不到翻身的契机。而今玄天宗主动找上门来,意欲联手共谋算计。
端木烈五指死死攥紧座椅扶手,沉声开口:“玄天宗究竟想要从中谋取什么?”
一名长老上前低声回道:“玄天宗觊觎沈家少女身边的那条灵蛇,传言其体内蕴藏高贵水龙血脉,血脉品级举世罕见。若是我们端木家可以暗中协助他们夺得那条灵蛇,便可借此重振家族威名,重新夺回昔日在修真界的地位。”
端木烈沉默良久,眼底掠过一丝阴狠:“打算借天元秘境暗中动手?”
“正是。”长老点头附和,“秘境开启之后各派弟子四散行动,环境错综复杂,就算有人陨落也无从追查踪迹。只要行事足够隐秘干净,任凭沈家势力再强,也无从将罪责安插到我们头上。”
端木烈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指,眼中寒意渐浓:“便按此计安排行事,务必处处谨慎,不能留下半点蛛丝马迹与人把柄。”
那名长老躬身领命,转身退下前去部署计划。
世间风云变幻,暗流汹涌。
天工宗的炼器炉火依旧熊熊燃烧,阵道宗之内还在不停勾勒绘制凶险阵图,长宁宗丹峰丹火经久不灭,天丹宗整片山峦都萦绕着醇厚绵长的药香。
所有宗门都在为天元秘境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可众人的初衷却是天差地别。
一部分人心怀大义,只为抵御天地侵蚀,拯救苍生万灵。
而另有一部分人,满心阴谋诡计,只想借机暗中害人,掠夺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