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颤从墓地深处涌出,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涟漪层层扩散。
玄清子的眉头紧锁。
他没有犹豫,伸手抓住沈青禾的后领,灵力瞬间包裹住她全身。蓝澜紧紧缩在沈青禾怀里,深蓝的眼眸里映出远处天穹的异象,墨蓝色的天幕正在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幕后撞击。
空间被撕裂,灰黑色的雾气在身侧疯狂倒退。沈青禾只来得及将蓝澜和云灼护在怀里,便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身后,震颤还在继续。
那道波动,从墓地深处出发,向着整片秘境,蔓延开去。
………………………………………………
秘境各处,几乎同时感受到了异变。
一处低矮的山坡上,两名散修正在分拣刚采到的灵草。地面忽然一震,装灵草的玉匣从石头上滑落,碎成几瓣。
“怎么回事?!”其中一人惊叫。
另一人抬头,看见天穹在剧烈闪烁,脸色刷地白了:“秘境……秘境要塌了?”
两人对视一眼,匆忙催动令牌的传送功能,连散落一地的灵草都顾不上捡。
一片幽暗的密林中,几个宗门弟子正在围猎一头受伤的妖兽。剑光与符箓交织间,大地猛地一颤,所有人的攻击同时偏离了方向。那头妖兽趁机挣脱束缚,头也不回地窜入丛林深处。
“妈的!就差一刀!”一个弟子骂道。
“别管妖兽了!”领头的师兄厉声道,“你们看天!”
众人抬头,天穹的灵光正在像烛火般摇曳,忽明忽暗。地面的震颤连绵不绝,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撤!先撤出密林!”
众人纷纷摸向腰间的护身灵牌,灵力注入。数道白光同时亮起,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
沈青崖和沈青云并肩站在残垣前,目光落在那片残破的阵纹上。陆沉站在他们身侧,手指在虚空中缓缓描摹,正在推演最后几层禁制。
忽然,沈青崖手中的寒漪轻轻震颤了一下。
沈青崖眉头一皱。“陆沉长老。”
陆沉的手指顿住。他也感觉到了。脚下的石板在微微震动,不是阵法反噬,而是整个遗迹的地基在摇晃。他抬起头,望向天穹。
灰蒙蒙的天光正在剧烈闪烁,遗迹四周的岩壁上,细小的碎石簌簌落下。
“这是……”陆沉的语气从轻松变得凝重。
沈青云的古藤猛地收缩,所有藤蔓瞬间贴紧了他的身体,发出急促的警告意念。他脸色微变:“长老,秘境的空间在波动。”
陆沉没有犹豫,手指在空中快速画了一道收阵符,将已经破解的部分阵纹锁定。他转身看向两人:“先撤出遗迹。这种震荡下,遗迹内部随时可能坍塌。”
沈青崖点头。三人迅速退出石缝,来到开阔地带。沈青云抬头望向远处闪烁的天穹,低声说:“青禾那边……”
“有老祖宗陪着。”沈青崖打断他,语气平稳但握剑的手紧了一分,“不会有事。”
陆沉负手而立,雪白的长发在震荡的灵光中微微飘动。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眉头紧锁:“我进入秘境多次,从未见过如此剧烈的空间波动。这不像普通的灵力潮汐。”
三人迅速退出石缝,来到开阔地带。沈青云看了一眼腰间的灵牌,问道:“长老,要不要直接传送出去?”
陆沉摇了摇头:“灵牌的长途传送只能使用一次,用在这里太浪费了。先往东走,那里地势开阔,如果震荡加剧再传送不迟。”
……………………………………………………
山谷深处。
高远蹲在一块岩石后面,屏住呼吸。白露趴在他身边,眼睛也死死盯着前方那头五级妖兽。宋青书在不远处的另一块岩石后,金羽灵鹰蹲在他肩头,羽毛微微炸起。
灵鹰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声音里带着不安。高远眉头一皱,正要示意白露动手,突然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
那头五级妖兽也察觉到了,发出一声低吼,不再理会山谷中的入侵者,转身朝洞穴深处跑去。
“机会!”宋青书眼睛一亮,低喝一声,“趁现在!帮我掩护!”
高远一愣:“你还要抢?”
“空间震荡,妖兽受惊,正是它最慌乱的时候!”宋青书不等高远回应,已经翻身跃出岩石,金羽灵鹰从他肩头飞起,直扑那株灵草。
高远咬了咬牙,回头看了白露一眼:“掩护他!”
白露反应极快,双手快速结印,一道灵力屏障在宋青书前方展开,挡住从洞穴中溅出的碎石。
高远的灵鹰俯冲而下,从洞穴口掠过,用翅膀扇起狂风,将妖兽的注意力引向自己。
宋青书冲到灵草前,一把连根拔起,塞入储物袋。“得手了!撤!”
他转身就跑。洞穴深处的妖兽彻底被激怒,从黑暗中冲出,浑身毛发倒竖,双眼赤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认出了这些可恶的人类。
高远脸色煞白:“传送!快激活灵牌!”
三人同时摸向腰间的护身灵牌,灵力疯狂涌入。白露最先完成,白光将她笼罩,身影消失。高远的灵牌紧随其后亮起,他在消失前的一瞬间,看到宋青书的灵牌符文也亮了。
三道白光闪过。
妖兽扑了个空,利爪划过三人消失后留下的残影,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它在原地转了几圈,发出不甘的怒吼,最终拖着庞大的身躯返回了洞穴。
脱离危险后,高远大口喘着气,转头看向宋青书。
宋青书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株灵草,在手中晃了晃,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在这儿。”
白露盯着那株灵草,眼睛亮了一下:“品相真好。”
高远无语地看着两人:“你们……我服了。”
灵鹰们在空中并排飞行,一左一右。这次它们没有再互相看不顺眼,都在拼命扇动翅膀,远离那片是非之地。身后,天穹还在闪烁,地面的震颤还在继续。
---
秘境之外,看台。
灵壁画面中,天穹的闪烁越来越剧烈,地面的震颤肉眼可见。
看台上的议论声早已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嘈杂的喧哗,有人惊叫,有人怒骂,有人低声祈祷,有人面色铁青。
“这震荡到底要持续多久?秘境会不会真的出事?”
“我家弟子还在里面,这才过了一半的时间……”
“你们看那块灵壁,那几个散修跑得多狼狈,连灵草都扔了!”
苍梧宗宗主站起身,目光在数块灵壁之间快速扫视,沉声道:“天工宗,灵壁的观测有没有异常?这震荡的源头能否定位?”
天工宗长老起身检查了符文运转,面色凝重:“灵壁本身没有损坏,是秘境的空间在波动。源头……似乎在秘境最深处的未探索区域,灵壁照不到那里。”
“最深处的未探索区域?”有长老倒吸一口凉气,“那里不是连大乘期都不敢轻易进入的死地吗?”
丹溪子的声音从看台另一侧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死地又如何?震荡已经扩散到整片秘境。当务之急是确认秘境封印是否稳固,否则所有弟子都有危险。”
天工宗长老摇了摇头:“秘境封印的根基在外部,不在内部。从灵壁反馈的灵力波动来看,封印本身没有受损。但秘境内部的空间若是持续震荡,可能会引发局部裂缝。”
“局部裂缝?”万灵宗的长老皱着眉,“那弟子们怎么办?万一有人掉进空间裂缝……”
没有人能回答他。
看台上,有人在低声议论沈青禾。那个深入秘境深处的小丫头,她爷爷的分身陪在身边,应该不会有事吧?但也有人说,正因为她去了深处,这震荡才从深处传出来,说不定就是她触发了什么。
“嘘……小声点。沈家老祖宗还在秘境里呢。”
“老祖宗是分身,又不是本体。怕什么?”
“我怕你活够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担忧、猜疑、恐惧、侥幸,各种情绪在看台上交织。
看台一角,玄天宗的席位上。
苍溟子端坐不动,白衣胜雪,长发披肩。周围的玄天宗弟子和长老们都在低声议论秘境的震荡、弟子的安危、各宗的反应,唯独他,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秘境深处,那片灵壁照不到的、灰暗的、未知的区域。
长空鹤坐在他身侧,微微侧身,低声道:“太上长老,秘境深处传来的空间波动……似乎不同寻常。”
苍溟子没有回应。
长空鹤又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识趣地收回了目光,不再多言。
但就在长空鹤转头的瞬间,苍溟子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座椅的扶手。
只有坐在他身后的一名玄天宗长老,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动作。那名长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面色如常。
苍溟子依旧端坐着,白衣如雪,面无表情。
但他的目光,从灵壁上收了回来,落在看台最高处。
温如玉依旧闭目养神。
两位大乘期修士,一个后期,一个巅峰。
一个寿元无多,一个迟滞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