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壁画面中,靠近秘境出口的区域,白光接连闪烁,是弟子们在激活灵牌传送。一波接一波,三五成群,有的狼狈不堪,有的伤痕累累,有的互相搀扶,有的独自踉跄。
“出来了出来了!”
看台上有人高喊。
各宗长老纷纷上前,接应自家弟子,查验伤势。
“这秘境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天穹忽然开始闪,地面开始震,我们在密林里差点被落石砸死……”
“还好有灵牌。我用了中途传送,直接到了出口附近。”
“我也是。长途传送留着没用上,但命保住了。”
看台上的混乱持续了好一阵。
渐渐地,有人注意到了十二号灵壁。
那片一直暗淡的画面,此刻重新亮了起来。
灰黑色的雾气中,一道人影正在快速移动。他的手中拎着沈青禾的后领,一步千丈。
沈青禾怀里抱着蓝澜,袖口里露出云灼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被连续瞬移折腾得不轻。
之前她们一直处于灵壁照不到秘境深处。
但此刻她们已经退到了灵壁能捕捉到的区域。
“快看!沈青禾出来了!”
看台上有人惊呼。
“她爷爷带着她瞬移呢。”
“哇,不愧是渡劫期大佬啊,赶路都用瞬移。”
“她怀里那条小龙还在……咦?多了一只白色的雏鸟?那是什么?”
丹溪子的目光紧紧锁在十二号灵壁上,眼底闪过一丝放松。
温如玉依旧稳坐看台最高处。
就在这时,那缕熟悉的传音再次钻入他的识海。
“温道友。”
苍溟子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方才那场不欢而散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老夫方才的提议,道友可再考虑考虑。”
苍溟子继续说:“那丫头快出来了,现在正是动手的时机。她爷爷的分身虽然在她身边,但老夫拖得住。道友只需……”
“不必。”温如玉终于开口。只有两个字,冷淡,干脆,像一盆冷水泼在苍溟子脸上。
苍溟子的传音微微一滞。
“道友这是拒绝老夫?”
温如玉:“是又如何。”
苍溟子不再是方才的温润和蛊惑,而是带着一丝冷意:“温如玉,老夫敬你修行不易,这与你商议。你莫要不识抬举。”
温如玉的目光落在十二号灵壁上:沈青禾已经被她爷爷带出了最危险的区域,蓝澜窝在她怀里,云灼从袖口里探出脑袋,暖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四周。
温如玉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他曾经有一个弟子。天资极好,修行极勤,对师父极敬。他把自己大半的本事都传给了那个孩子,想着有朝一日,他能在修真界站稳脚跟,开宗立派,光大门楣。
然后那个孩子出门历练,被人盯上了身上的宝物。杀人,夺宝,弃尸荒野。
他找到的时候,只剩下一件被血浸透的衣袍。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收过徒。
直到三年前,沈家那个小丫头带着一条幼龙,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他“温爷爷”。
他教了她三年。虽然不是正式弟子,但他心里,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此刻苍溟子让他去抢自己人的东西。
温如玉的眼底,浮起一层冷意。
苍溟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催促:“道友,机会难得啊……”
“苍溟子。”温如玉打断了他,“老夫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对我弟子下手。”
温如玉语气带着怒意:“老夫曾经有一个弟子。天资卓绝,性情纯善。出门历练,被人盯上了法器。杀人,夺宝,弃尸荒野。”
苍溟子的传音彻底沉默了。
“从那以后,老夫就发誓:谁敢动我的弟子,我让他拿命来偿。”
温如玉的目光终于从灵壁上收回,落在了苍溟子身上。
苍溟子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四个字:不死不休。
“她不是你的正式弟子。”苍溟子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最后一丝挣扎,“不过是三年教导。”
“三年也是师父。”温如玉再次打断他,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锋利,“就是只教了一天,我也护她到底。”
苍溟子沉默了。
“你说得对。我寿元无多,百年后化道归天。但那又怎样?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别想动她一根头发。”
苍溟子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目光与温如玉在半空中碰撞,大乘巅峰与大乘后期的威压无声对峙。
“……温如玉,你当真要与我作对?”苍溟子的声音冷得像冰。
温如玉没有回答。他站起身。
灰袍无风自动,衣角猎猎作响。大乘后期的威压从他身上缓缓释放出来。
看台上的人几乎同时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各宗长老纷纷侧目,望向看台最高处。弟子们下意识地后退,散修们屏住呼吸。就连灵壁中的画面,似乎都在那股威压下微微颤动。
苍溟子端坐不动,但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缓缓收拢,指尖嵌入木质扶手,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痕。
温如玉的目光终于转向苍溟子。
“苍溟子,你若想试试,老夫奉陪。”
“……好。”苍溟子只说了一个字。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意识到了一件事:玄天宗的太上长老,和那位散修第一人温如玉,撕破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