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感知到温爷爷体内有一股被唤醒的、从枯竭中复苏的生机。
她猛的睁开眼。
温如玉闭着眼睛,身体在微微发光。这是从骨骼深处、从经脉深处透出来的、带着生命本源的微弱光芒。
侵蚀浊气留下的黑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被生机灵力冲刷、溶解、化为虚无。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左手继续掏出极品灵石,灵石叠着灵石,灵光连成一片,将整间石室照得通明。她咬紧牙关,将生机灵力的输出提到极致。
温润的水蓝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比之前更浓、更纯、更快。灵石中的灵气被疯狂抽取,一块接一块地黯淡下去,化作灰白色的废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青禾身边的灵石一片接一片地暗淡,灰白色的废石在她身侧堆成了小山。
她的嘴唇发白,双手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明,灵力依旧稳定。
最后一缕黑色纹路从温如玉的指尖消散。侵蚀,彻底清除了。
温如玉的身体猛地一震。灵力从他丹田深处奔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每一条经脉。他的修为在攀升,大乘后期,大乘后期巅峰,然后,那道困了他许久的瓶颈出现了。
沈青禾也感觉到了。她的灵力与温如玉的经脉相连,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灵力的每一次涌动、每一次冲击。
那道瓶颈像一堵墙,厚实、坚固。温如玉的灵力撞上去,墙纹丝不动。
但温如玉没有停。他燃烧寿元时曾经短暂踏入大乘巅峰,对那个境界的理解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他知道大乘巅峰是什么感觉,知道那个境界的灵力运转方式,知道那堵墙后面的世界长什么样。他缺的不是理解,是足以冲破瓶颈的、海量的、纯粹的灵力。
沈青禾的生机灵力,就是那把钥匙。
她感觉到温如玉的经脉在疯狂吸取她的灵力。她的生机灵力与他的修为根基产生了共振,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她闭上眼,将体内最后的灵力全部渡了过去。
脚下,最后一批灵石同时亮起,然后同时暗淡。
灰白色的废石铺了一地。
一声闷响,从温如玉体内传出。灵力冲破屏障时的共振,震得整间石室都在颤抖。温如玉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他的修为,真正稳固地踏入了大乘巅峰。
她的手从温如玉的手背上滑落。
温如玉的灵力没有停。冲破大乘巅峰的瓶颈后,他的灵力运转不仅没有放缓,反而越来越快。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在丹田中压缩,在全身每一个角落积聚。他的气息还在攀升。
沈青禾的瞳孔微微放大。
大乘巅峰之上,是渡劫期。
温如玉在尝试突破渡劫期。他的灵力还在积累,他的气息还在暴涨,他的根基在生机灵力的冲刷下已经被彻底重塑,经脉宽阔如江河,丹田深厚如渊海。
他曾经燃烧寿元踏入大乘巅峰,对那个境界有切身体验。如今他真正站在了大乘巅峰,那些体验就成了他冲击渡劫期最宝贵的资本。
玄清子一步跨到沈青禾身边,伸手抓住她的后领,将她从石榻边拎了起来。
蓝澜紧紧抓着沈青禾的衣襟,云灼缩进袖口里,三只被玄清子一手拎起。
他的目光落在温如玉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欣慰、担忧、还有震惊。
他认识这种气息。他自己走过这条路。渡劫期的门槛,就在温如玉面前。
“温如玉。”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入温如玉的识海,“你疯了?”
温如玉已经听不到了。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丹田,与那股正在凝聚的、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融为一体。
他的气息还在攀升,灵力还在积聚,整间石室都在颤抖,石壁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桌上的茶杯摔落在地,碎成几瓣。
玄清子拎着沈青禾冲出石室,瞬移到百丈外的高空,他回头望向温如玉所在的方向。
天边,乌云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汇聚。黑沉沉的、厚重如山的、内部翻涌着紫色雷光的乌云。
沈青禾被玄清子拎着后领,灵力耗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望着那团正在汇聚的乌云,心头猛地一紧。
她知道那是什么。她见过爷爷渡劫期的雷劫。
玄清子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团劫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以灵力扩散,传遍整座看台、整片安全区、整座山脉:“所有人,立刻撤离。方圆百里之内,不得留人。”
各宗修士先是一愣,随即有人抬头望向天空。天边,那团乌云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张,从温如玉所在的方向向四周蔓延,眨眼间已经覆盖了半边天穹。
有人失声惊叫,“那是劫云!”
“废话,谁看不出那是雷劫?问题是,谁在渡劫?这是什么级别的雷劫?”
“这威压……我渡过元婴雷劫,跟这个比简直是毛毛雨……”
“化神雷劫也没这么恐怖!”
“难道是大乘?有人在渡大乘雷劫?”
“大乘雷劫也没这么夸张!”
各宗长老面色凝重,仰头望着那团正在翻涌的劫云,眼底满是惊骇。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雷劫。那云层中翻涌的紫黑色雷光,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威压,仿佛不是天劫,而是天罚。
“这到底是哪路大能在渡劫?温前辈吗?”
“温前辈不是大乘后期吗?他这是……在冲击什么?”
“快撤!”苍梧宗宗主厉声喝道,“不管是谁在渡劫,这雷劫的规模不是我们能旁观的!所有弟子,激活灵牌!传送!立刻!”
“别愣着了!跑!”
“东西不要了!人走!”
玄清子拎着沈青禾,站在高空,灰袍飘飘,身影虚幻。他的目光落在那座石室的方向,劫云正在那里汇聚,紫色的雷光在云层中翻涌,越来越密集,越来越亮,像无数条雷蛇在云中穿梭。
他低头看了沈青禾一眼。沈青禾的脸色惨白,灵力耗尽,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那团劫云,一眨不眨。
“爷爷……是温爷爷在渡劫吗?”
玄清子沉默了片刻。“是。”
“他能成功吗?”
玄清子没有回答。他见过渡劫期的雷劫,他自己就走过那条路。他知道那有多难,知道那有多险,知道那是一条单行道,不成,便死。
“会的。”他说。
雷光越来越亮,云层越来越厚,天穹越来越暗。整片天空,都被那团劫云笼罩,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雷劫蓄力。紫色的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涌、积聚、压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