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云压到极致的那一刻,天地之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压在每个人心口的、无声的震颤。
沈青禾被玄清子拎着后领,站在百里之外的山巅上,望着那团遮天蔽日的乌云。
紫黑色的雷柱从云层中劈下,粗如山岳,亮如烈日,直直地轰在石室所在的位置。整座山都在颤抖,碎石飞溅,尘土冲天。
一道,两道,三道。雷劫一道接一道地落下,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狠。雷光在天地间炸开,将整片天穹映成白昼。
隔着百里,沈青禾都能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玄清子的目光落在那片雷光中,眼底有着一丝凝重。他渡过雷劫,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过得了,脱胎换骨;过不了,灰飞烟灭。
雷劫还在继续。第八道,第九道,第十道。
玄清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温如玉的灵力在枯竭,他的气息在衰退。渡劫期的雷劫,每一道都需要全力抵挡。十道过去,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第十一道落下。
紫色的雷光在天地间炸开,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亮。雷光散去后,沈青禾看到了一道身影:灰袍残破,白发散乱,单膝跪在地上,用剑撑着身体。
第十二道雷在云层中蓄势。紫光越来越亮,雷声越来越大,整片天空都在颤抖。
沈青禾的心揪紧了。“爷爷……温爷爷他……”
玄清子目光凝重:“相信他。”
第十二道雷落下了。那是最后一道,也是最重的一道。紫色的雷柱比前十一道加起来都要粗,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轰然劈下。
温如玉抬起头,望着那道落下的雷光。他的灵力已经枯竭,他的身体已经残破,他的剑已经碎裂。他挡不住了。雷光将他吞没。紫色的光芒充斥了整片天地,什么都看不清了。
残留在温如玉经脉中的、最后一丝生机灵力。那是渡灵过程中自然渗入他经脉深处的、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的生机之力。此刻,在他即将被雷劫吞没的瞬间,那丝灵力被彻底激发了。
温如玉的身体猛地一震。
沈青禾望着那片刺目的雷光中,一道身影重新站了起来。灰袍残破,白发散乱,浑身是血,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他握着那柄碎裂的剑,迎着那道落下的雷柱,一剑斩出。
那不是灵力的剑,是意志的剑。雷柱被劈开了。紫黑色的雷光向两侧分裂,从他身侧划过,轰在地面上,炸出两个巨大的深坑。
他站在雷光之中,站在劈开的雷柱之间,灰袍猎猎,白发狂舞,像一尊不可摧毁的神像。
雷光散去。劫云停止翻涌。天穹裂开了一道缝。
金色的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落在温如玉身上,落在那片被雷劫轰得焦黑的大地上。那是天道馈赠:渡劫成功后,天道降下的奖励。金光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重新长出青草,碎裂的岩石愈合如初,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机。
蕴含着天道法则的神雨,滴落在温如玉身上,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焦黑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滑,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
天降神雨的范围在扩大。从温如玉所在的位置向外扩散,一里,十里,百里。金色的雨滴落在各宗修士头上,落在散修们身上。
“这雨……我的伤在愈合!”
“我的灵力在恢复!这雨里有灵力,有生机,有天道的馈赠!”
“是天道馈赠!有人渡劫成功了!这是渡劫成功后天道降下的神雨!”
有人跪了下来,仰头望着那片金色的雨幕,眼眶通红。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湿衣袍,感受着体内伤势的愈合、灵力的恢复。
“是谁?是哪位大能渡过了雷劫?”
“温前辈!是温前辈!他在里面!”
“温前辈……从大乘后期直接渡过渡劫期?!这怎么可能?!”
但事实就在眼前。金色神雨不会撒谎,天道馈赠不会撒谎。温如玉,那个寿元无几、燃烧寿元、浑身是伤的大乘后期散修,真的渡过了雷劫,踏入了渡劫期。
沈青禾站在山巅,仰头望着那片金色的雨幕,她的灵力在恢复。
蓝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仰头接着金色的雨滴,深蓝的眼眸里映出那片金色的天穹。
云灼也从袖口里钻出来,张开小嘴接着雨滴,“啾啾”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欢快。
玄清子负手站在山巅,灰袍被金色的雨打湿,白发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他望着温如玉的方向。
“八百年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金色的雨幕笼罩了整片天地,笼罩了所有人。各宗修士在雨中欢呼,感受着这场来之不易的天道馈赠。
而温如玉,站在那片金色雨幕的正中央,灰袍残破,白发散乱,浑身是血,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渡劫期的灵力在掌心流转,温润的、金色的、带着天道法则的灵力。不是燃烧寿元换来的短暂提升,是真真正正的、属于自己的渡劫期。他活了三千年,等了八百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抬起头,望向沈青禾所在的方向。隔着百里,隔着金色的雨幕,他看到了那个站在山巅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