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室里紫阳炉架在地火口上,炉底的上品灵石已经换了两颗,灵光透过符文映在墙上,忽明忽暗。
沈青禾坐在丹炉前,手指按在符文上,灵力输出稳定得几乎没有波动。炉膛内,一团粘稠的灵液正在缓缓旋转,颜色从浑浊的青色慢慢变得透亮,像是一汪被搅动的湖水正在沉淀。
四品和三品完全不是一个难度。三品灵草的处理她练了两年,闭着眼睛都能做。四品灵草每一株都有自己的脾气,提纯的时候灵力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影响最终药性,投料的时机不能早不能晚,火候的控制不能差一丝一毫。
这炉丹她炼了五天了,灵液终于呈现出了丹方上描述的“清澈如泉”的状态。
沈青禾稳住灵力,灵液在丹炉中缓缓旋转。就在灵液即将凝丹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
她的手指在符文上顿了一下,炉膛内的灵液晃了晃,差点失衡。她赶紧稳住心神,把注意力拉回丹炉上。
灵液开始凝固,一颗一颗地分开。六颗四品丹药,浑圆饱满,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静静地悬浮在炉膛中。她成功了。
她收回灵力,地火熄灭。炉盖弹开,六颗丹药飞出来,落在她的手心里。她托着六颗丹药,没来得及细看,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蓝澜从门缝里飘了出来。它的身体比闭关前又大了一截,从不到小臂长到了接近一臂长,深蓝色的鳞片在暗处泛着柔和的光,像夜空中流淌的星河。它悬在半空中,深蓝色的眼睛看着沈青禾,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随后沈青禾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那个本命契约连接的深处传来。
“我回来了。”
沈青禾的手一抖,六颗丹药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把丹药收进玉瓶,然后抬起头看着蓝澜。
蓝澜悬浮在她面前,尾巴尖还在晃,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果龙有笑这个表情的话。
“你……你能说话了?”沈青禾的声音有点抖。
蓝澜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些。“意念沟通。以后想什么我可以直接传到你的意识里。”
沈青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在心里想了一句:“那你能听到我在想什么?”
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你不让听的听不到。你刚想的那句听到了。”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在炼丹室的蒲团上坐下来,把玉瓶放在一边。
蓝澜从半空中降下来,盘在她膝盖上,脑袋搁在她手臂上。闭关一年多,它好像比以前粘人了。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鳞片凉凉的,滑滑的,还是从前的触感。
“传承都接收完了?”她问。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道:“大部分都接收到了”。
沈青禾感觉到脑海中又有东西涌过来。
蓝澜在把传承中的信息分享给她。那些画面很模糊,像是隔着浓雾看世界。但有一些东西是清晰的:一条巨大的龙,比蓝澜大不知道多少倍,深蓝色的鳞片像天空的倒影。那条龙蜷缩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周围是破碎的阵法光芒。她的身体在发光。那些光芒从她的身体流向腹部,汇聚成一团。那是一颗蛋。蛋很小,光芒很弱。
“这是我母亲。”蓝澜的声音在沈青禾脑海中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
画面流转。那条龙的身体在光芒中渐渐暗淡,鳞片失去了光泽,眼睛慢慢闭上。蛋在光芒中成形,被一层又一层细密的符文包裹,每一层符文都带着那条龙残存的力量。
那些符文沈青禾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它们的力量:古老、强大、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这是龙族的手段,以自身全部的精血灵力为代价,在蛋壳上布下了层层防护。数万年,那些符文一直在运转,一直在守护。
“我母亲在怀我的时候被侵蚀灵气侵入了经脉。”蓝澜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很久很久的事。“侵蚀灵气导致她经脉受损严重,无法正常孕育。她用尽最后的灵力,把我封在了蛋壳里,布下了防护阵法。那些阵法撑了数万年,直到蛋里的灵力即将耗尽。”它停了一下,“再后来,你拿到了蛋。你的灵力带着生机,渗透了蛋壳上的防护阵法,唤醒了蛋里的我。”
沈青禾没有说话。她看着蓝澜,蓝澜也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悲伤,没有愤怒。那些事发生在数万年前,蓝澜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所有的记忆都来自传承。传承给了它知识和血脉中的记忆,但给不了它亲身的感受。它知道母亲为它做了什么,但它不认识她。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传承里还说,”蓝澜继续道,“侵蚀灵气不是只出现在我母亲身上。龙族发现之后开始排查,发现四大神兽各族都有被侵蚀的族人。侵蚀的来源不明,蔓延的速度极快,范围极广。各族商议之后,把所有被侵蚀的族人统一安置在一处秘境中,由各族共同看管。那个秘境后来被修士发现,叫做天元秘境。”
沈青禾的呼吸停了一瞬。果然是天元秘境。
“秘境里的侵蚀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是被安置在那里的族人身上的侵蚀慢慢渗透了那片空间。”蓝澜的尾巴尖晃了一下,“这些是传承里记载的。具体的,传承没有说太多。可能是我目前的修为不够,还没有触发之后的传承吧。”
沈青禾低头看着膝盖上的蓝澜,蓝澜把脑袋搁在她手臂上,闭上了眼睛。在整理脑海中涌出来的大量信息。
“累了吗?”沈青禾问。
蓝澜的尾巴尖动了一下。“嗯。传承太多,脑子乱。”
沈青禾没有再问了,把蓝澜从膝盖上抱起来,让它盘在自己肩膀上。
蓝澜把脑袋埋进她的头发里,尾巴垂在她胸前。
沈青禾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脸上,带着午后特有的暖意。她抬手摸了摸蓝澜的背,鳞片凉凉的,滑滑的。
侵蚀。大堂兄被它折磨了六年,蓝澜的母亲因为它耗尽了灵力,四大神兽的族人因为它被隔离在天元秘境里。那个秘境,她从来没去过。但她忽然想去看一看。
大堂兄说过,秘境里的灵气带着侵蚀属性,在里面待久了会慢慢侵蚀经脉和修为,受伤的时候侵蚀会直接渗入伤口。修士们避之不及,各大宗门联手把它封印了。
但她不怕,她的灵力能对抗侵蚀。如果她能进到秘境里面,是不是能找到更多关于侵蚀的线索?是不是能弄清楚侵蚀到底从何而来?
“在想什么?”蓝澜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困意。
沈青禾把手从它背上收回来,看着远处丹峰连绵的山脊。“在想以后。如果有机会,我想去天元秘境看看。”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尾巴尖不晃了。“那里有侵蚀。”
“你知道的,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