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宗主话音落下后,主席台侧方缓缓站起两人。
一男一女,穿着同样款式的深灰色长袍,袖口绣着银白色的阵纹。
他们并肩走到广场边缘,在赛场入口前方站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手。从他们掌心涌出细密的、像丝线一样的阵纹灵力,从指尖延伸出来,沿着地面铺展。阵纹向两侧延伸,沿着广场边缘的轮廓蔓延,勾勒出整片赛场的边界。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九品阵法师的布阵手法,平时极少有人能亲眼见到。九品阵法师在整个苍澜界屈指可数,每一位都是各大宗门争相邀请的存在。他们大多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显露手段。
此刻两人合力布阵,那些阵纹铺展的速度和密度,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和普通阵法的差距。
台下,阵法师们下意识地直起了身体,目光紧紧追随那些不断延伸的阵纹,默记灵力的流转轨迹,确认那些阵纹的排列方式是否符合自己学过的阵理知识。
阵纹从广场边缘开始,沿着预设的轮廓缓缓上升,像一层透明的幕布正在缓缓拉起。
灵力在空气中凝结,形成半透明的屏障,屏障表面有极细的纹路在流动。
阵纹沿着山脉轮廓延伸,最终在上方汇合,形成一个完整的封闭空间。阵纹内部的光线轻微扭曲,像隔着一层被灵力加热过的空气。
银霄从阵法上移开目光,落向刚才那道空间波动的方向。
在他的视野中,刚才那道细微的空间波动已经平息,但留在空气中的灵力痕迹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刚刚归位的年轻女修身上,又移到她肩头盘着的那条碧玉灵蛇上。
龙族的感知不同于其他种族,即使形态改变、灵力压制到最低,血脉的气息也不会被完全掩盖。
银霄的视线在那条碧玉灵蛇身上多停了两息,目光中带着疑惑。
沈青禾正听冷月复述前面的规则细节,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这边,顺着感知的方向望去,正好对上了银霄的目光。
她的心跳猛地错了一拍。她立刻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又像是不经意间扫到了什么,侧过头去看向另一个方向。
她停了一瞬,转向蓝澜,心念传过去,:【……刚刚那位银龙在看我们。】
蓝澜的尾巴尖在她肩上轻轻搭了一下,心念回过来,带着一丝好奇:【是那个穿银灰色袍子的龙族吗?】
沈青禾心念回过去:【嗯。我正看向他的时候,他也在看我们这边。】
蓝澜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忆刚才自己有没有暴露什么:【他有没有发现什么?】
沈青禾:【不确定,但我感觉他看了我们好几息。】
蓝澜的尾巴尖又搭了一下:【……龙族的感知确实很敏锐,我们又是同族。】
她顿了顿,心念里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迟疑:【不知道他认不认识母亲……】
沈青禾:【如果他认识,他应该会有所表示才对。】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心念里的声音低了一点点:【母亲没来……哎,要是来的话,就能见到她了。】
沈青禾没有接话。她又看了一眼神兽席位的方向,银霄的视线已经从她们这边移开了。
她又扫了一眼银霄身边的苍屿和云璃,确认那两位她都不认识。
【那两位我也没见过。上面三位我们都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和我们那几位祖宗认不认识。】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要是能和他们聊一聊就好了……】
沈青禾收回目光:【会有机会的。】
她顿了顿,心念里带上一丝好奇:【对了,你母亲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父亲是谁啊?】
蓝澜的尾巴尖顿了一下,像是被问住了:【咦?没有哎,母亲从来没有提起过。】
沈青禾:【一次都没有?】
蓝澜努力想了想,尾巴尖慢慢垂下来:【真的没有。我好像从来不知道父亲是谁。】
沈青禾:【那你说赛后要不要找个机会,向那位银龙打听打听你母亲的八卦?】
蓝澜的尾巴尖猛地翘了起来,心念里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呀好呀!哇,我父亲会是谁呢?】
沈青禾:【应该也是水龙,你母亲是银龙,你父亲大概率是水龙,不然你也不会是水龙。】
蓝澜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好期待呀。】
蓝澜尾巴尖翘着一直没有放下来,像是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该怎么开口了。
沈青禾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拉回赛场上。
阵法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从流动的灵力变成了近乎固态的屏障。
两位九品阵法师同时收手,副宗主的声音再次响起:“阵法布置完毕,各队准备入场。”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时,沈青禾感觉到脚下一阵轻震,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形已经被光芒吞没。
一阵短促的眩晕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处陌生的地形中。
周围的植被和刚才的广场完全不同,地势起伏,草木葱郁,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冷月站在她前方几步远的位置,正在观察周围地形。晏离靠着不远处的一棵树,双臂抱胸,面色还算稳定。秦浩正低头看脚下,像是在辨认地面的阵纹。楚惊寒站在队伍侧后方,剑仍抱在手中。
沈青禾站稳后,走过去:“刚刚还没有说完比赛规则。”
冷月声音简短:“第一轮寻宝,二十枚特质奖牌,找到并保留到结束的晋级。一枚一分。第一轮第一名获得第二轮线索。”他顿了一下,“炼丹师获取灵材有两条路,一是赛方统一发的基础灵材,我们已经领了;二是阵法内散布的特殊灵材,位置不固定,需要自己找。”
沈青禾点头:“明白了。”
她在心里把冷月的话过了一遍,然后转向蓝澜。心念传过去:【奖品是神兽蛋。】
蓝澜的尾巴尖猛地顿了一下:【是哎。到底哪个神兽父母会把自己的蛋拿出来当奖品啊。】
她的语气带着一股少见的愤愤不平,尾巴尖微微翘着:【太不负责了吧。】
沈青禾思考了一下:【会不会有隐情啊。】
蓝澜的尾巴尖顿了一下,气鼓鼓的语气稍微收了一点,像是在想这件事:【你说得对,说不定真的有隐情。】
她又补了一句,那股不平还没完全消下去:【但不管怎么说,把自己的蛋当奖品,还是挺过分的。】
沈青禾:【神兽蛋出现在五域大比的奖品里,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谁会把自己的蛋拿出来当奖品?除非那个蛋有问题,或者神兽族另有打算。】
沈青禾把蓝澜从肩上托下来放在身前,对队友们说:“蓝澜对灵力波动很敏感,我们可以跟着她的感觉走。”
冷月:“好。”
蓝澜的尾巴尖朝东南方向轻轻晃了一下。
沈青禾站起身:“这边。”
队伍继续推进。
沈青禾走在中段,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刚才领到的那些灵材。
基础灵材品级不算高,但种类齐全,足够配制几种基础的丹药。
如果能在比赛中途找到合适的位置和时机炼上一炉,分给队友们备着,一旦遇到突发情况会从容很多。
而且她确实很想试一试太初玄炉。它认主之后还没有正式开过炉。她想知道用它炼丹到底是什么感觉,想知道器灵口中那些失传的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丹方。
想到这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储物袋,那尊通体透明的炼丹炉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器灵的意识蛰伏在炉心深处,像是在养精蓄锐。
蓝澜的尾巴尖在沈青禾肩上轻轻搭了一下,打断她的思绪:【前面有灵气波动,和之前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