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家人从劝说,到哀求,到沉默,到束手无策。
苦口婆心的开导,她只低头沉默;精心安排的相亲,她连面都不见;申请无限期休假让她休养,她照旧每天往陈家跑;
提议送她出国远离京城,她只说一句:“我走了,思亦的爸妈谁管。”
没有任何办法,能拉回她。再熬下去,于舒云的命,就没了。
外婆苏婉松开手帕,一声极轻的叹息,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
“舒云守了六年了。”她声音破碎,“22岁到28岁,最好的年纪,全耗在悔恨里,再耗下去,她就真的没了。”
奶奶沈曼攥紧报告,指节发白,作为医生,她比谁都清楚结局。
“是心病,是执念,是思亦走了,她的心也跟着死了。”她眼泪汹涌,“我能治她的病,治不了她的心。”
陈妈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从椅子滑落在地,对着于家长辈“噗通”跪倒,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放声大哭。
“都怪我们家思亦!都怪我们陈家!”她哭到窒息,“是我们拖累了舒云,是我们毁了她一辈子!我们该死!”
陈爸掐灭烟,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老泪纵横:“是我们的错,不该让他追上去,不该让他走那么近……”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绝望像潮水,把所有人淹没。
一生戎马的将军,救死扶伤的医生,铁血的军人,优雅的外交官,全都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姑娘走向毁灭。
就在这压得人窒息的沉默里,爷爷于定国猛地抬头,红着眼眶,右手重重拍在红木长桌上。
“咚——”
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报告、药盒微微颤动。
旱烟杆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清脆一声响。
这位一生铁血、从未落泪的陆军司令员,胸口剧烈起伏,闭了闭眼,再睁开,一行清泪顺着皱纹滑落。
“我有一个办法。”
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磨过,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荒唐,残忍,对不起思亦,更对不起舒云……可这是唯一能让她活下去的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他身上,心脏提到嗓子眼。
“给思亦,配阴婚。”
五个字,轻得像雪,重得能砸碎一屋子人的心。
生生斩断于舒云守了六年的念想,把她最后一点救赎,彻底撕碎。
残忍,真的很残忍。
可所有人都懂,这是唯一的路。
唯一能让她放下执念,不再自我折磨,能活下去的路。
陈妈先是一怔,随即哭得几乎晕厥,却死死咬着牙,含泪拼命点头,声音碎成一片:
“我同意……只要能让舒云好好活,怎么都好……该断了,彻底断了……”
陈爸闭上眼,老泪纵横,重重点头,肩膀不停颤抖:“同意……不能再拖累她了……”
外公林振霆闭上眼,一行清泪滑落,缓缓点头,扭头看向窗外的暴雪,不忍再看这剜心的决定。
外婆苏婉捂住嘴,泣不成声,轻轻颔首。
奶奶沈曼擦去眼泪,无奈点头,这是她作为医生,最后的救命稻草。
于建华和林琳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全是绝望与不忍,缓缓闭上眼,含泪点头。
没有一个人愿意这么做,没有一个人,忍心这么残忍。可面对那个在悔恨里熬了六年、快要撑不住的于舒云,他们别无选择。
窗外风雪更猛,呜咽作响,像在为这段被辜负的深情,无声痛哭。
室内暖气再热,也暖不活八颗冰冷绝望的心。
一纸阴婚的决定,就此定下。
这是长辈无奈的救赎,也是压垮于舒云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