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转暖,大院花园的桂花开了,风一吹,甜香飘满整条林荫道。
于舒云的肚子又大了一圈,三胞胎的分量撑得衣料微微隆起,走路步子不自觉放慢,腰也往后仰着,每一步都轻得怕惊动肚子里的小家伙。
陈思亦全程弯腰扶着她的后腰,手掌稳稳托住,脚步比她还慢,另一只手拎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温水、酸梅干、折叠小毯子,鼓鼓囊囊,像个移动补给站。
沿途碰见的哨兵、邻居、家属,都主动放慢脚步,笑着点头。
没人敢大声说话,怕惊着她。
“陈大队长对嫂子是真上心。”
“三胞胎,多大的福气。”
声音轻轻的,落在耳里,全是善意。
于舒云挽着陈思亦的胳膊,指尖勾着他的袖口,嘴角一直带着浅淡的笑。
两人走到长椅边,陈思亦先伸手摸了摸椅面温度,确认晒得暖乎乎不凉,才把折叠小毯子铺上去,扶着她慢慢坐下,又把羊绒毯折厚垫在她腰后。
动作熟稔得像是练了千百遍。
就在这时,不远处凉亭里的几句闲话,顺着风飘了过来。
“不就是怀个三胞胎,至于全大院捧着?”
说话的是后勤部王副主任的妻子,手里嗑着瓜子,壳子丢了一地,“指不定用了什么歪门邪道,普通人能一胎三个?”
旁边几个太太跟着附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年纪轻轻就少校,文工团拿奖立二等功,不是家里打招呼谁信?”
“男人也一样,靠老丈人家往上爬,真有本事能天天围着老婆转?”
于舒云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没打算理会,伸手想拉陈思亦离开,刚碰到他的手腕,就感觉到男人周身的温度瞬间沉了下去。
陈思亦原本扶着她腰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刚才眼底的温柔,一秒收得干干净净。
他没骂,没怒,只是缓缓站直身子,肩线绷得笔直。那是常年在特战旅练出来的压迫感,不用开口,就让人喘不过气。
“你在这等我,两分钟就回来。”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硬。
于舒云拉了他一下:“思亦哥哥算了,别理她们,闲言碎语而已。”
“嘴可以闲,不能脏。”
陈思亦低头看她,眼神瞬间又软下来,伸手揉了揉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我很快回来,不会闹大。”
他转身往凉亭走,一米八七的个子,常服裤线笔直,每一步落地都很轻,却像踩在人心口上。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几个人,瞬间吓得闭了嘴…
王太太手里的瓜子停在半空,壳子粘在嘴角,手忙脚乱擦了半天都没擦掉,脸色当场白了。
陈思亦在凉亭口站定,没进门,也没看任何人,只拿出兜里的录音笔,点了播放。
刚才的闲言碎语,一字不差,清清楚楚传出来,录音结束,凉亭里死一般静,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刺耳。
“王太太。”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没有起伏。“背后造谣功勋军属,抹黑军人荣誉,你觉得,后勤部家属院的规矩,是摆设?”
王太太腿一软,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连忙起身鞠躬,腰弯得快贴到膝盖:“陈大队长,是我嘴欠,我胡说八道,我给您和舒云道歉,我再也不敢了……”
“胡说?”陈思亦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得吓人。
“我妻子怀着三胞胎,还亲自编舞编曲,拿全军汇演第一,二等功是军部批的,军功章是她拿命跳出来的。你一句话,就给把功劳抹了?”
他没提高音量,却每一个字都压得人抬不起头。
“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但你记住,再有一次,你管不住嘴,你丈夫还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真不好说。”
王太太脸色惨白如纸,连连点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陈思亦没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回于舒云身边。刚才的冷意瞬间散尽,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我们回家,给你熬你爱吃的银耳羹。”
他扶着她慢慢走,全程没再提刚才的事,只跟她讲晚上准备吃什么,讲宝宝们今天动了几次。
可回到家,他给舒云盖好毯子,让她在客厅晒太阳,换了身常服,直接开车去了后勤部。
王副主任正在看文件,看见陈思亦进来,立刻起身,脸上堆着笑,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陈思亦把录音笔放在办公桌上,按下播放。
录音放完,王副主任额头瞬间冒冷汗,手里的钢笔“当啷”掉在桌上,滚到了地上。
“陈大队长,我回去就狠狠教训她,明天我亲自带她上门道歉……”
“不必。”陈思亦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分量极重。“我妻子怀孕,情绪不稳,不想见闹心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后勤部的位置,很多人盯着。管不好家人,这个位置,你可以让给能管好的人。”
一句话,定了调子。
当天晚上,王副主任就把妻子关在家里,狠狠训了一整夜,连家门都不让她出。
第二天,大院里再也没人敢私下议论于舒云半个字。
提起她,全是恭敬和称赞。
三家的宝贝儿,特战队长的命根子,谁碰谁倒霉,这个道理,整个军区大院一夜之间都懂了。
夜里,陈思亦躺在床边,手掌贴在于舒云小腹上,三个宝宝安安静静。
他闭着眼,看似睡着,眉头却一直微蹙着。
赵雅,张宁、杨晖、王太太……这些人就像浮在水面的杂草,拔了一茬,还有又一茬。
上一世,他没能护住她。
这一世,谁敢动一丝念头,他就要让对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黑暗里,陈思亦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有淬了锋芒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