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把vip病房的落地窗染成金红色。
暖光漫过洁白的床单、浅灰色的靠枕,连婴儿床的塑料围栏都裹上了一层软边,把医院惯有的冷硬消毒水味冲淡了不少,多了点温温的烟火气。
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护仪轻微的滴答声,和隔壁育婴室隐约传来的婴儿轻哼。
于舒云缓缓睁开眼,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浑身软得没力气,连抬抬手都费劲儿,生产耗光了她所有力气,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麻。
她刚动了动手指,床边的人立刻就有了反应。
陈思亦俯身凑过来,膝盖顶在床沿,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疼她半分。
他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从眼白蔓延到眼尾,下巴上的胡茬冒得密,唇干得起了皮,一看就是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连水都没好好喝几口。
屁股底下的硬塑料椅子,他坐了一整天,起身时膝盖麻得打弯,踉跄了一下,手立刻撑住床沿稳住,没敢发出半点声响,就怕吓到刚醒的她。
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盛满了藏不住的欣喜和软意,半点没露疲惫。
“醒了?”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凑过来的时候,身上带了点极淡的烟草味,是焦虑到极致时,在楼梯间偷偷抽了半根压下去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疼不疼?饿不饿 ,渴不渴?”
一连串的问题,全围着她的身体转,半句没提孩子。
仿佛那三个刚出生的小家伙,只是顺带来到这个世界,而她,才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全世界。
于舒云看着他憔悴却满眼是她的模样,嘴角轻轻弯起,声音虚弱得像缕烟:“傻呆瓜我没事,就是没什么力气。宝宝们……还好吗?”
陈思亦这才抬手指了指隔壁育婴室的方向,另一只手牢牢攥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带着粗糙又踏实的温度:
“都好,睡得香,爸妈和月嫂在照看,你半点心都不用操。刚才老大醒了哭,我抱了一下就不哭了,随你,认人,只认亲近的。”
他顿了顿,俯身吻了吻她的指尖,眼底的心疼又涌了上来:
“我只担心你。你睡了快一天,我这心一直悬着没放下来。生他们三个,让你受了太大的罪。”
说着,他的眼眶又红了。
这个在战场上挨了枪子都能面不改色拆弹的特战硬汉,在她面前,一天之内,第三次红了眼眶。
“都当爸爸的人了,还傻乎乎的。”
于舒云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扎人的胡茬,“这是我们的孩子,我心甘情愿。能和你有一个家,我一点都不苦。”
陈思亦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往上挪了挪,在她后腰垫了两个加厚的乳胶靠枕,反复调整了三四次,直到她眉头彻底舒展开,才停了手。
他转身走到桌边,打开一直放在恒温箱里的保温桶,热气缓缓冒出来,是用灵泉水慢熬了三个小时的小米粥,加了一点红糖提味,温温的,刚好适合产后入口。
他盛了小半碗,拿勺子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七八下,又用指尖碰了碰勺底确认温度,才敢递到她嘴边:“慢点吃,不着急,一口一口来。”
他喂得极细,一口粥喂下去,立刻拿温棉柔巾擦一下她的嘴角,动作熟练又轻柔,眼神全程钉在她脸上,她皱一下眉,他手里的勺子立刻就停了。
曾经连厨房都不进、煮面都能糊锅的特战糙汉,如今为了她,把产后护理、饮食搭配、按摩手法,全都刻进了骨子里。
有一滴粥不小心洒在她下巴上,他立刻低头,用嘴轻轻抿掉,动作自然得很,耳尖却悄悄红了。
刚巧病房门被推开,张燕拎着保温桶走进来,一眼撞见这幕,忍不住笑着打趣:“哟,都当爹了还害羞呢?我乖儿媳刚醒,你可别闹她。”
陈思亦耳尖更红了,却没躲开,只是拿棉柔巾轻轻擦了擦她的下巴,继续一勺一勺喂粥,全程没分神,还不忘回一句:“妈,您小声点,别吵着舒云。”
一碗粥喝完,陈思亦刚收拾好碗筷,林琳和月嫂就一人怀里抱一个宝宝,轻手轻脚走进来,脚步放得极慢,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惊扰了刚醒的产妇。
“舒云醒啦?正好,宝贝们也刚醒,抱过来给你看看。”林琳声音压得极低,脸上的笑意藏不住,眼底的疼爱快要溢出来。
三人依次把宝宝放在床边的三连婴儿床里。三个小小的团子,并排躺着,闭着眼睛,呼吸轻浅。
老大景琛眉眼锋利,像极了陈思亦,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自带一股英气,刚放下就哼唧了两声,琳琳伸手又抱起他,立马就安静了;
老二景瑜性子安静,乖乖躺着,不吵不闹,雷打不动,像于舒云一样温顺,张燕凑过去看了半天,笑着说“这孩子随舒云,性子稳,将来肯定是个坐得住的”;
小公主糯糯最小,皮肤白皙,唇瓣粉嫩,眉眼弯弯,和于舒云一个模子刻出来,醒了就小声哼唧,于舒云碰了碰她的小手,她抓住就不放了,软乎乎的指尖蹭着她的指腹,把于舒云的心都蹭化了。
于舒云侧过头,目光落在三个孩子身上,鼻尖一酸,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
这是她和思亦的孩子,是她两世轮回,拼了命才盼来的宝贝。
前世孤苦六年,连一个念想都没能留下,今生,她终于拥有了完整的家。
陈思亦立刻递了温毛巾过来,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扶着她的肩让她靠得更稳,另一只手小心翼翼伸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糯糯的小脸。
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了触碰,小手猛地一张,抓住他的手指。
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像握住了他两世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