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门外,四个长辈挤成一团,踮着脚扒着门缝往里面望,大气都不敢喘。
两个妈妈互相攥着手,陈妈的指甲深深掐进于妈的手背,两个人都没察觉,连呼吸都放得轻之又轻,生怕惊着里面的人。
外婆和奶奶肩挨着肩,鬓角的白发都被汗打湿了,眼睛死死钉在那扇门上,眨都不敢眨。
走廊尽头,军区总院的院长、政委,还有后勤部、政治部的几位主官,都安安静静站着,没人敢随意搭话。
整个京城军政圈,都知道于林两家和陈家,这三胞胎金贵,得知于舒云生产消息的人,都在等这扇门里的消息。
第一声清亮的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来的瞬间,整条走廊瞬间静得落针可闻,紧接着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于妈猛地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却不敢哭出声,只对着身边的陈妈用力点头,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于定国手里的拐杖滑了一下,警卫员赶紧上前扶,被他一挥手挥开,打了一辈子仗、枪林弹雨里都没红过眼的老将军,此刻胡子抖个不停,眼眶微微发热。
林振霆背在身后的手,把攥了半天的烟盒捏得稀扁,烟丝从缝隙里漏出来,撒了一裤子,他半点都没察觉。
产房内,十五分钟刚过。
“哇……!”
第二声啼哭紧随其后,比第一声更响亮,震得无影灯的玻璃都仿佛跟着颤了颤。
“老二出生!男宝!五点二十分,五斤一两!各项指标全正常,健康得很!”
两个男宝,体重全部达标,在三胞胎妊娠里堪称奇迹。产房里的医护人员都忍不住露出笑意,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大半。
陈思亦依旧没往宝宝那边多看一眼,只攥着无菌纱布,仔仔细细擦干净于舒云脸上的汗和泪,声音哑得快听不清:
“还有最后一个,咱们慢慢来,不着急,我陪着你。实在撑不住咱们就剖,不受这个罪了,啊?”
宫缩间隙,他又摸出针管,小心翼翼给她喂了一口灵泉水,指尖托着她的下颌,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琉璃。
于舒云摇了摇头,嘴唇干裂起皮,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她已经耗到了体力极限,全靠胸口那股执念硬撑着。
又过了十几分钟。
“哇~~!”
一声软糯却清亮的啼哭轻轻响起,像小羽毛拂过所有人的心尖。
“老三出生!女宝!五点二十二分,五斤整!母子平安!三个宝宝全部健康!”
两男一女,凑成了一个圆满的“好”字。三胞胎全部足月、体重达标、哭声洪亮,产妇无大出血、无并发症,整个生产过程堪称总院建院以来的标杆案例。
产房里瞬间被暖意填满,医生护士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心的笑意。
于舒云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彻底松开,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舒云!”
陈思亦猛地站起身,声音里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伸手就要抱她,往前冲的瞬间,膝盖狠狠撞到了产床的铁架上,咚的一声闷响,连旁边的医生都跟着颤了一下,他却半点没感觉到疼,只死死攥着于舒云的手,脸都吓白了,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陈队长,你冷静,冷静!”主治医生立刻上前,快速摸了摸她的颈动脉,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笑着安抚,“产妇只是体力严重透支,深度昏睡,各项生命体征全部稳定,没有任何问题,睡一觉就缓过来了,您放心!”
陈思亦悬了整整一夜、拧成了疙瘩的心,这才彻底落回实处。他腿一软,半跪在地,撑着产床沿才没摔下去,后背的军装早被冷汗浸得透湿,牢牢贴在身上,刚才撞青的膝盖此刻才传来钻心的疼,他却浑然不觉。
他重新坐回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被咬破的唇瓣,动作轻得不敢用力。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手背,滚烫的眼泪无声落下,砸在她的手背上,沉得像攒了两辈子的重量。
“谢谢你,丫头。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前世,他牺牲在边境,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留她一人孤苦六年。今生,他们彼此都带着两世记忆归来,拼尽全力守护着对方,宠爱着对方,如今终于有了两儿一女,有了完整的家。
两世的亏欠、遗憾、执念,在这一刻,真真正正的全部圆满了。
旁边的护士抱着三个裹好襁褓的宝宝,凑过来想让他看看,结果喊了三声,他都没抬头,眼睛半分没离开昏睡的于舒云。
护士憋笑憋得肩膀抖,跟旁边的助产士对视一眼,都在心里咋舌~果然传言都没错,陈队长的命根子是媳妇,孩子都是顺带的。
产房的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护士探出头,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满溢的笑意:
“恭喜各位长辈!三胞胎,两男一女,母子平安,三个宝宝全部健康!”
整条走廊瞬间沸腾了,两个妈妈,奶奶外婆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哭着哭着又笑出声,眼泪糊了满脸,妆都花了也顾不上。
于定国和林振霆挺直了腰板,连声喊好,两个斗了一辈子的老将军,此刻手都握在了一起,都没察觉。两个爸爸悬了一夜的心也彻底松下来,笑着跟围过来的军区领导们道谢。
“好!好!我们于家林家和陈家,添了三个金孙!天大的喜事!”于定国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震走廊。
林振霆立刻跟上,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满月酒必须大办!钓鱼台国宾馆,把亲朋好友的都请来,风风光光!之前存的那几箱82年茅台,我拿出来,全给大家喝了!”
于定国立刻哼了一声:“我的那几箱也开,一起喝!”
所有人都围着三个宝宝,欢喜得合不拢嘴,走廊里全是道贺的笑声。
只有产房里的陈思亦,自始至终,寸步没离开过于舒云的身边。保温箱里的三个孩子,是他的血脉延续,可产床上这个昏睡的姑娘,才是他两世唯一的执念,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像一尊守着至宝的雕塑。窗外的夜色渐渐退去,第一缕晨光穿过产房的玻璃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安稳。
没人注意到,产房门外的走廊尽头,一个穿着保洁服的身影,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抓着拖把杆的手用力到把杆身都捏变了形。
她阴沉沉地扫了一眼保温箱里的三个宝宝,又看了一眼产房里寸步不离的陈思亦,咬了咬牙,快步转身,消失在了楼梯间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