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月的巡演走下来,于舒云带着队伍,已经把脚步印在了祖国大半个边境线上。
红山口哨所,海拔五千米,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晃了整整一天才到。
车刚停稳,于舒云就扶着车门弯下腰剧烈咳嗽,高原反应铺天盖地砸过来,头疼欲裂,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出发前就喝了灵泉水,一路靠着灵泉护着心肺,才扛过了前几处高海拔点位。
可红山口的海拔实在太高,加上连日巡演连轴转没睡过一个整觉,一路颠簸上来,高反还是压不住地涌上来。
灵泉水护着她的脏腑没出危险,可头疼、咳嗽、眼前发黑的症状,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随行的卫生员赶紧递过氧气袋,三个守哨的战士站在旁边手足无措,脸憋得通红,反复劝她别跳了,坐下来聊聊天就好。
三个小伙子最大的才二十二岁,脸被高原的风吹得皴裂,手背上全是冻出来的口子,提前三天就把十几平米的活动室扫得一尘不染,烧了满满一炉子煤,把屋里烘得暖烘烘的,就怕冻着远道而来的她们。
于舒云吸了两口氧,缓过来一点劲,摆了摆手,弯腰就换舞鞋。指尖因为高反有点发僵,她咬着牙把鞋带系得紧紧的,声音带着点咳后的沙哑,却格外笃定:
“没事,答应给你们跳的,就一定要跳完。”
哨所的活动室只有十几平米,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水泥地又硬又凉。
战士见状,赶紧把羊毛毡子抱了过来,一层叠一层铺在地上,铺得平平整整,就怕硬地硌了她的脚,也怕她打滑崴脚。
她就站在铺好的地面上,给三个战士跳完了整支《边关月》《归途》。
跳完最后一个动作,她扶着墙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一抬头,就看见三个小伙子站成一排,对着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高原的低温冻得他们手指发僵,军礼却敬得纹丝不动,眼泪砸在水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哽咽着说,这是他们这辈子看过最好的演出。
临走前,战士们把攒了大半年的奶糖、风干牛肉干全塞给了演出队,塞了满满一背包,说什么都不肯拿回去,只反复念叨着,让她们路上吃,能顶饿。
南海的东瑁洲岛,她们刚上岛就遇上了台风天。
演出棚的顶棚被风吹掀了半边,雨顺着缺口往里灌,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水。
于舒云带着队员们,把食堂的长条桌子拼到一起当临时舞台,顶着灌进来的海风和雨,给守岛的官兵演出。
海风把她的舞裙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湿了一大片,妆早就被雨淋花了,她却笑得眉眼弯弯,跳完一支又一支,半点没把风雨放在心上。
最后她带着全队,和官兵们一起扯着嗓子唱军歌,有人跑调,有人破音,歌声却盖过了外面的风浪声,撞在海岛的礁石上,飘向了茫茫南海。
许言唱到一半,被雨浇了一脸,转头跟禾苗笑:“这辈子就没这么疯过,值了!”
边疆的雪林哨所,气温零下三十度,演出场地就在哨所外的雪地里。她和队员脱了军大衣,只穿单薄的演出服,在雪地里跳完了整支《守望》和《边关月》。
雪花落在她的发梢、肩膀上,她的动作却半点没乱,稳得像钉在雪地里一样。
跳完的时候,脚早就冻得失去了知觉,她却依旧挺直脊背,笑着给战士们鞠躬。
哨所的战士们见状,赶紧把自己身上的暖宝宝全撕了下来,堆在了她脚边,堆成了小小的一堆,一个个红着脸,话都说不利索,只反复让她快暖暖脚,别冻坏了。
哪怕是只有两个官兵的偏远执勤点,她也带着队伍亲自前往。
没有舞台,没有灯光,就在戈壁滩的风沙里,在雪山脚下的空地上,在海岛的礁石边,把演出送到每一个官兵面前。
大半年的巡演下来,她走了数十万公里,演出上百场,用舞蹈暖了无数官兵的心,也成了全军官兵心里,最受欢迎的文艺工作者。
巡演结束回到京城的第二天,军区的调令和立功通令,一起送到了文工团。
红漆的文件袋拆开,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经军区总部研究上报,军委正式批准,于舒云荣立个人一等功,任命为总军文工团,舞蹈团副团长,正团职,少校军衔。
这一年,她才二十五岁,是全军文工团历史上,最年轻的副团长。
消息当天就飞遍了整个军区大院。
家属院的菜市场,买菜的阿姨们凑在一起议论,说老于家的丫头真是出息了,25岁就当团长,还立了一等功,这可不是光靠家世能做到的。
卖青菜的阿姨看见于舒云路过,非要多塞一把小油菜给她,笑着说:“于团长,给你家宝宝煮面条吃,我们家小子在边防当兵,说就爱看你跳的舞!”
大院门口的门卫大爷,见了她的车进来,老远就笑着敬个礼,喊一声于团长好,比见了军区首长还热情。
于家老宅,四位老爷子坐在客厅里,拿着通令看了一遍又一遍,笑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林振霆拿着放大镜,指尖点着“一等功”三个字,嘴里不停念叨:“好!好!不愧是我们老林家的外孙女!”
于定国不服气,一把把通令抢了过来:“什么你们老林家的?那是我们于家的孙女!”
俩人说着又吵了起来,最后一拍桌子,要拿各自珍藏三十年的茅台打赌,看外孙女先去谁家吃庆功宴。
还是张燕和林琳眼疾手快,直接把俩人的茅台锁进了柜子里,叉着腰说,谁也不许赌,庆功宴两家一起办,这才把俩老小孩劝住。
晚上陈思亦回来,一进门就把于舒云抱了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骄傲。
“我们于团长,真厉害。”
于舒云搂着他的脖子,笑着捶了他一下:“别闹,孩子还在屋里睡觉呢,吵醒了又要你哄。”
陈思亦把她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打开是一枚定制的胸针,做成了栀子花瓣的形状,中间镶着一颗小小的五角星。
“给我们于团长的贺礼。”他伸手,把胸针别在她的常服上,指尖轻轻拂过花瓣,“栀子花是你最喜欢的,五角星是你守的信仰。这五角星,是我第一次授勋的徽章融的,庆祝我的姑娘,站上了她想要的高度。”
于舒云低头看着胸前的胸针,指尖抚过上面的五角星,眼眶微微发热。
从前世抱着他的烈士证书,在无数个雨夜哭到窒息,到如今站在全军最高的文艺舞台上,把舞蹈送到每一个边防官兵面前,她终于把前世的遗憾,活成了今生的圆满。
她的舞蹈,不再只是舞台上的光芒,而是成了边关的月,军嫂们的守望 ,爱人的等待,成了守土卫国的官兵们,心里最软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