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思亦就轻手轻脚起了床。
他先去婴儿房看了眼三个小家伙,景琛抱着小玩具枪睡得正香,景瑜翻了个身把小脚丫蹬在了哥哥脸上,糯糯窝在小被子里,小嘴还抿着,像在吃奶。
他轻手轻脚给三个孩子掖好被角,才回了主卧,把于舒云那套崭新的少校常服取出来,仔仔细细熨得平平整整,连领口的褶皱都熨得一丝不剩。
于舒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正拿着那枚山栀子花五角星胸针,对着晨光反复擦拭。
“醒了?”陈思亦回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走过来坐在床边,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个轻吻…
“我们于副团长,今天第一天正式上任,必须风风光光的。”
于舒云笑着坐起身,任由他帮自己整理好常服,指尖抚过胸前那枚带着他体温的胸针,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这枚胸针里的五角星,是他第一次授勋的徽章融的,那是他军旅生涯的起点,如今成了她事业新征程的见证。
出门前,陈思亦替她理了理帽檐,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语气认真:
“晚上庆功宴都安排好了,爸妈和爷爷们都在家等着,我下班准时去接你。”
“知道了,陈旅长。”于舒云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亲了一口,笑着推开车门下了车,转身走进了文工团大楼。
团里早就等着她了。
会议室里,文工团的领导、各队队长全数到场,看着一身常服、身姿挺拔的于舒云,没人不服气。
这几个月,她带着队伍跑遍了边防哨所,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一等功和副团长的位置,是她实打实拼出来的,半点水分都没有。
上任发言,于舒云没说半句空话套话,只拿出了两个方案,往投影上一放,全场瞬间安静了。
“第一,基层巡演常态化。从今年起,团里每年至少组织两次全边防覆盖的慰问演出,不管是海拔五千米的哨所,还是只有两个人的执勤点,必须走到、演到。”
“第二,开设基层文艺骨干培训班。每个季度抽十天,给各军区、基层连队的文艺骨干免费培训,把能落地、官兵们爱看的节目,教给更多人。”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了掌声。
许言第一个举手:“于团,巡演的事我牵头,保证把点位摸得清清楚楚,一个都不落!”
禾苗跟着应声:“音乐和脚本的事,我来负责,保证每一支曲子,都贴合官兵们的生活。”
就连之前一直不服气的张曼,也站起身,语气郑重:
“于团,基层培训班的事,我来盯,之前是我眼界窄了,现在我才明白,舞蹈不是只跳给大礼堂的评委看的,是跳给守国门的官兵看的。
以后团里有任何事,你指哪,我打哪。”于舒云看着眼前这群人,笑着点了点头。
会议刚散,就听见走廊拐角传来几句阴阳怪气的议论。
“才二十五岁就当副团长,还不是靠着家里和老公?真以为凭那几支舞就能服众?”
“就是,不就是跑了几趟边防吗?谁去不行?一等功,我看就是走了后门。”
许言当场就火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去理论,却被于舒云一把拉住了。
当天下午的全团大会上,于舒云没提半句闲话,只把这大半年巡演的照片、视频、边防官兵们寄来的感谢信、还有军委下发的一等功通令,全投在了大屏幕上。
照片里,她在高原上咳得直不起腰,却依旧笑着给战士们跳舞;
在台风天里淋得浑身湿透,却依旧站在桌子上跳得认真;
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却依旧给战士们鞠躬。
一屏屏的照片,一封封的感谢信,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于舒云站在台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我这个副团长,是边防的官兵们一票一票投出来的,是军部凭实打实的功绩批的。
谁不服气,很简单,明年的边防巡演,谁能带着队伍走遍所有点位,把演出送到每一个官兵面前,团里的资源、晋升的名额,我第一个向总部推荐他。”
一句话,全场鸦雀无声,刚才嚼舌根的几个人,脸涨得通红,头埋得快钻进桌子底下了,再也不敢放半句屁。
散会之后,许言凑到于舒云身边,笑得直拍大腿:“舒云,你刚才那番话,太帅了,直接给那几个酸黄瓜怼得没话说!”
于舒云笑着摇了摇头,收拾好东西,就看见陈思亦的车已经停在了楼下。
车开进大院,刚到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闹哄哄的。
推开门,四位老爷子正坐在客厅里斗嘴,于定国拿着一支定制的金钢笔,林振霆抱着一方端砚,俩人争着要给于舒云当贺礼,吵得面红耳赤。
两个妈妈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锅碗瓢盆响成一片,满屋子都是菜香味。许言,沈屹、禾苗,夏天、李洋他们都来了,正蹲在地上陪三个小家伙玩。
马上满一岁的三个宝贝儿们,已经能摇摇晃晃走路了。
景琛穿着小军装,手里攥着迷你玩具枪,迈着小短腿在客厅里走,小眉头皱着,跟陈思亦执行任务时一模一样;
景瑜拿着蜡笔,在地上的画纸上涂得五颜六色,看见于舒云进来,立刻举着画纸跑过来,咿咿呀呀地喊“妈妈”;
糯糯最黏人,迈着小碎步扑过来,一把抱住于舒云的腿,仰着小脸喊妈妈,口水都蹭在了她的常服裤子上。
于舒云弯腰抱起糯糯,在女儿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陈思亦跟在她身后,顺手把景琛抱了起来,又伸手牵住了想往厨房跑的景瑜,一手一个娃,动作熟练得不行,哪里还有半分特战旅长的凌厉,活脱脱一个超级奶爸。
庆功宴摆了满满两大桌,全是于舒云爱吃的菜。
开席前,于定国端着酒杯站起身,嗓门洪亮:
“今天,是给我们舒云庆功!二十五岁立一等功,当副团长,是我们于家的骄傲,也是我们军区的骄傲!这杯酒,我敬我的好孙女!”
几位老爷子一起举杯,看着于舒云,眼里全是骄傲和欣慰。
酒过三巡,陈思亦端着酒杯,走到于舒云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声音低沉又认真:“舒云,恭喜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里,带着两世都化不开的温柔:
“顿了一下……今生,我会陪你站在每一个高光时刻,守着你,守着孩子,一辈子。”
于舒云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入喉,却全是甜的。
满屋子的欢声笑语,撞在暖黄的灯光里,裹着饭菜的香气,全是人间最踏实的幸福。
庆功宴散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哄睡了三个闹腾的小家伙,于舒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陈思亦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
“跟你说个事,今天军区来了通知,要组织一次边疆专项慰问演出,时间三个月,走遍新疆、西藏所有的边防点位,问你愿不愿意带队。”
于舒云瞬间转过身,眼睛亮得像星星:“去!当然去!”
前世她困在方寸之地,守着空荡荡的房子,连他守过的边关都没能去看一看。
今生,她要带着舞蹈,走遍他和所有战士们守着的每一寸国土,把舞台,扎在边关的土地上。
陈思亦看着她眼里的光,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笑着点头:“好,你去哪,我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