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硝烟与绝望,每一口呼吸都沉重得坠肺,压得人喘不过气。
洞壁上两盏应急灯电量早已耗尽,昏黄的灯光不停颤抖闪烁,勉强照亮满地暗红血迹、空弹夹、变形的头盔与断裂的枪械。
四具队员的遗体静静靠在冰冷洞壁,身上盖着沾满尘土的迷彩服,胸口端正摆着军帽,闪亮的帽徽在昏暗微光里,依旧透着军人的傲骨。
出发时二十人的精锐特战小队,如今只剩下十六人。
四名兄弟牺牲在峡谷口的埋伏之中,七名重伤员躺在地上,伤口发炎红肿,溃烂的皮肉触目惊心,疼得浑身不停发抖,却死死咬着战术手套,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刚入伍半年的新兵王小柱,腿骨外露,惨白的骨头刺破皮肉,还在强撑着给身边休克的战友按压胸口,血顺着他的胳膊流进袖口,滴在地上。
他嘴硬说自己没事,可每按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就砸下来一层,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还能勉强行动的九人,个个身上带伤,迷彩服被血与尘土浸透,干硬地贴在身上,沉重不堪。
紧紧握住手里的步枪,眼底布满通红血丝,整整熬了三十多个小时,水米未进,却依旧像钉子一样钉在洞口,半步不退。
老班长老郑默默捡起牺牲兄弟的空弹夹,用衣角擦干净上面的血迹,紧紧塞进怀里,抿着干裂的嘴唇一言不发。
他的左胳膊中了一枪,子弹还嵌在肉里,只用布条简单缠了两圈,握枪的右手却依旧稳得纹丝不动。
陈思亦躺在矿洞最深处,身下垫着两件叠起的迷彩服,脸色白得跟洞壁的石灰一个色,嘴唇干裂渗血,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腹部的纱布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洇血,连身下的迷彩服都湿了一大片,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已经昏迷整整三十六个小时,只在中途短暂醒过一次,含糊确认了布防图的位置,哑着嗓子问了一句队员的安危,便再次昏死过去,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赵刚蹲在他身边,用仅剩的小半瓶矿泉水沾湿棉签,一点点擦拭他干裂的嘴唇,手控制不住地不停发抖。
手指无意间碰到于舒云出发前缝在他贴身的急救包,针脚歪歪扭扭,却格外密实牢固。
出发前他还笑着打趣陈思亦,说嫂子的针线活比舞台上的舞姿差远了,陈思亦当时得意得不行,拍着胸口说自家媳妇缝了一晚上,扎了好几次手都不喊疼,干什么都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赵刚眼眶通红,指甲狠狠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满心都是悔恨与绝望。
这次侦查任务本是万无一失,他们成功摸清毒蝎组织的核心布防,拿到关键火力部署图,却在撤离时狠狠踩进敌人的圈套。
毒蝎组织早已盯上这支精锐小队,故意放他们深入腹地,再在峡谷口布下重兵埋伏,数百名武装分子居高临下,用重火力把他们彻底困死在峡谷。
陈思亦一把推开他,命令他带队突围,自己留下断后,硬生生扛住敌人三波疯狂冲锋。
火箭弹袭来的瞬间,他毫不犹豫扑开身边失神的王小柱,自己却被爆炸气浪狠狠掀飞,腹部中弹当场昏迷。
队员们拼了命把他抢进矿洞,却被敌人团团围困,大功率信号干扰器屏蔽了所有通讯,他们彻底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军。
三十六小时,打退敌人十七次冲锋。就在十分钟前,敌人还冲到了洞口三米远,是二牛举着断了枪托的步枪拼刺刀,胳膊被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硬是把三个敌人推下了山坡,才把洞口守住。
可弹药、药品、食物、饮用水早已彻底耗尽,步枪子弹剩下不到三十发,平均到每个人手里,连三发都不到,手榴弹只剩两枚,止血纱布彻底用光,只能用撕烂的作训服勉强包扎伤口。
每个人枪里都留了最后一发子弹,不是留给敌人的,是留给自己的。他们不怕死,却怕被俘虏,更怕连累昏迷的旅长。
“副队 ,敌人又冲上来了!二牛已经拼刺刀了……”
守在洞口的队员跌跌撞撞冲进来,胳膊上的伤口血流不止,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子弹彻底打光了,再没支援,咱们真的顶不住了!”
洞外爆炸声再次响起,洞顶碎石簌簌掉落,应急灯晃得更加厉害,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赵刚猛地起身,拔出手枪快速上膛,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口,咬牙嘶吼:
“顶不住也得顶!旅长在这!就算死,也不能让敌人伤他分毫!”
队员们红着眼齐声应声,握紧手里的军刺与空枪,绝望里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不怕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却不甘心费尽心力拿到的布防图埋在深山,不甘心全军最年轻的特战旅长,连家里年幼的妻儿都见不上最后一面。
赵刚再次蹲回陈思亦身边,眼泪大颗砸在冰冷碎石上,一遍遍轻声喊他……
说糯糯还在家等着爸爸回家,说景琛写了满满一本毛笔字要给他看,说答应于舒云的海边之行还没来得及兑现。
可陈思亦依旧紧闭双眼,呼吸越来越弱,几乎感受不到丝毫气息。
王小柱咬着牙,从怀里摸出半块压得粉碎的压缩饼干,这是他藏了两天的口粮,一直没舍得吃。
他一点点把饼干渣塞进身边重伤员的嘴里,小声念叨:
“哥,吃点,撑住。战友们肯定会来救我们的……”
身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全家福又往深处塞了塞。
所有人都陷入了最深的绝望,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准备和冲进来的敌人同归于尽,与旅长共存亡。
就在这时,洞外密集的枪声、爆炸声、敌人的叫嚣声,突然毫无征兆地彻底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矿洞,压抑得让人窒息。连洞顶的碎石都不再往下掉,只有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