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号早上五点多,军区大院里静得都能听见,远处岗哨换岗的脚步声。
路灯的光透过梧桐树叶子,在地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扫院子的大爷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划着水泥地,声音传得老远。
于家客厅和厨房的灯都亮着,暖黄的光从门缝漏出来。
张燕和陈岐山,吭哧吭哧拖过来两个大行李箱,蹲在玄关地上扒拉着往里面塞东西,塞不下就直接坐上去压。
“这件厚外套塞最底下,山里后半夜凉,能冻透骨头。”
张燕蹲久了腿麻,扶着箱子晃了晃,叠外套的时候,还掉出一只陈诺的兔子袜子,她捏着袜尖甩到沙发靠背上,正好落在于定国的太极扇上…
“还有这个薄毛毯,宿舍的被子薄得跟纸片似的,他爸前几年在那驻训,回来跟我念叨,晚上裹着大衣都冷的睡不着。”
“驱蚊水找着没?那边的蚊子能吃人,一咬一个硬疙瘩。”
陈岐山翻着抽屉,哗啦哗啦响,翻出三瓶驱蚊水和两盒于舒云配的清凉油,一股脑往箱子侧兜塞。
手里的清凉油滑掉在地上,滚到茶几底下,他撅着屁股够了半天,拍了拍灰又给塞了进去…
“还有藿香正气水,每天中午喝一支。别嫌难喝,上次隔壁老王家孙子军训中暑,躺了一个星期才好。”
他说着转身进厨房,拎出张燕做的一兜卤蛋和火腿肠,还有两个真空包装的酱肘子,一股脑往于景琛的书包夹层里塞,塞得书包鼓起来一个大包…
“路上饿了吃,大巴车的盒饭全是水煮白菜,那喂猪都不带吃的。”
“哎呦,你俩可别塞了,药品我和舒云都单独给备齐了!”
沈曼提着一个军绿色医药箱走过来,箱子沉得她胳膊直晃~她掀开盖子给两人看,里面摆得满满当当,“碘伏、纱布、创可贴、退烧药、肠胃药,还有止血消炎贴。
对了,还有舒云熬的这个烫伤膏,上次糯糯练舞碰着开水,舒云给抹了两次就好了,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她把医药箱塞进背包侧兜,又把两盒巧克力和几包牛肉干往书包里塞,一块黑巧克力掉在地上,滚到了于景琛的脚边。
“训练累了就吃,别舍不得…吃完了给家里打电话,让你妈妈给你寄顺丰,第二天就到。”
于景琛站在旁边,看着几个长辈围着他的行李箱转来转去,伸了两次手想帮忙,都被奶奶张燕给推开了。
他穿着新发的迷彩服,头发昨天晚上陈思亦给他剪的,短短的茬子,还有点扎手。
他脚悄悄勾住箱子边,趁沈曼转身拿纸巾的功夫,飞快把最厚的那件冲锋衣抽出来,塞到鞋柜最上层的鞋盒后面。
“奶奶,真不用带这么多,基地超市什么都有。”他小声说,“带太多沉,背着也累。”
“累什么累,你一个大小伙子还背不动这点东西?”
张燕回头正好看见他塞衣服的动作,伸手抢过来又塞回箱子,说着,又给压了两件厚毛衣在上面…
“那边条件差,缺了什么都不方便。多带点总没错,万一用到了没有,遭罪的是你自己。你爸当年去新兵连,我给他塞了满满三个大箱子,他还嫌多,和我不高兴。结果呢!没到用两天就全分给战友了。”
于景琛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每次家里有人出门,都是这样。
于定国穿着白色太极服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拿着太极剑,剑穗上沾着点露水。他走到于景琛面前,上下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还行,有我当年的样子。”他拍了拍于景琛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于景琛晃了一下~
“军训可别偷懒,站军姿就站得笔直,走正步就走得整齐…别给我们于家丢脸,也别给你爸丢脸。”
“放心吧太爷爷。”于景琛挺直腰板,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胳膊绷得笔直,“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于定国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太极扇,回院子继续打太极了。
陈思亦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于景琛的军用水壶,壶身擦得锃亮。
他走到于景琛身边,帮他调整了一下歪掉的背包带,把水壶挂在侧面,又拽了拽,确保挂牢了不会掉。
“到了基地听教官的话,别听你太爷爷的逞强。”
他的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训练累了就跟教官说,别硬扛…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知道了爸爸。”于景琛点了点头。
于舒云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他。杯子温温的,刚好入口。
“这里面泡了菊花茶,放了冰糖,去火的。妈妈给你放了一盒配好的,解暑丸,每天一粒就行。山里太阳大,每天记得多喝点水,别渴着。”
她伸手帮他理了理翻起来的衣领,又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他的裤兜…
“这里面是零花钱,别舍不得花,想吃什么就买,别委屈自己。基地小卖部东西贵,钱不够了再跟我说。”
“谢谢妈妈!”于景琛接过水杯,抱了抱于舒云的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好闻。他摸了摸裤兜里的信封,有点发烫。
楼上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林景瑜和陈诺揉着眼睛走下来,两个人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陈诺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哒哒哒跑过来,一把抱住于景琛。
“大哥,你要早点回来啊。”
她仰着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我会想你的。”
“傻糯糯…”于景琛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软软的,还带着睡觉压出来的印子…
“我两周就回来了,在家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好练舞~等大哥回来,给你带基地的纪念章,我们三个还一起去吃好吃的。”
“好耶!”陈诺立刻破涕为笑,伸出小拇指,“拉钩!”
“拉钩。”于景琛笑着和她拉了勾,小拇指勾在一起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