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放学,回到大院,三个人没直接回自己家,先拐去了太奶奶沈曼住的小院...
刚走到院墙外面,陈诺就吸了吸鼻子,拽了拽林景瑜的袖子。
“你闻,是太奶奶阳光房里的山茶花都开了,香得都飘到墙外面了。”
林景瑜停下脚步闻了闻,点点头~
风从院子里吹出来,裹着清甜的花香,混着一点淡淡的医用皂香。
沈曼当了一辈子外科医生,干净惯了,家里角角落落都收拾得透亮,连院墙上都没半点青苔。
于景琛伸手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子里的景象一下撞进眼里...
朝南的位置搭了整面的恒温阳光房,玻璃擦得发亮,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去,里面层层叠叠摆满了花。
沈曼站在阳光房中间,身上套着件藏青色的布围裙,手里握着一把花剪,正低头给一盆催开的牡丹修枝。
她年纪大了背有点微驼,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别着枚银色的小发夹。
老花镜滑到了鼻尖,她也没抬手推,眼睛凑得离花枝很近,指尖捏着细弱的枝条,剪刀咔嚓一下,多余的侧枝就落了下来。
那双手看着瘦,指节分明,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旧疤,是年轻时上手术台留下的。
以前拿手术刀救死扶伤的手,退休后反倒握起了花剪,把一屋子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条。
“太奶奶,我们来了~”陈诺松开林景瑜的袖子,小跑着凑到阳光房门口,扒着门框喊了一声。
沈曼抬头看过来,眼角先弯了弯,把花剪放在旁边的木桌上,抬手推了推老花镜...
“放学了?快进来坐,桌上有刚洗的草莓,是你太爷爷早上刚从大棚里摘的,今年的草莓甜得很。”
三个人走进阳光房,暖意立刻裹了上来...玻璃房晒了一下午,比外面暖和好几度,空气里全是花草的清香味。
架子分了温区摆得满满当当,低温区的牡丹和香妃山茶开得正好,花苞大得拳头似的,花瓣层层叠叠。
常温区摆着月季和多肉,绿萝的藤蔓顺着铁架往下垂,绿油油的蹭得人胳膊发痒。
林景瑜习惯性地把书包摘下来放在门口的椅子上,书包侧面还沾着点粉笔灰。
他从里面掏出速写本,找了个不挡路的角落站定,翻开画纸就开始画窗台上那盆开得最盛的粉山茶。
他画得很专注,笔尖在纸上轻轻扫过,花瓣的层次一点点浮现出来,连陈诺从身边蹭过去都没抬眼。
陈诺没那么安分,绕着花架子转了两圈,最后停在那盆茶花盆景旁边。
粉白的重瓣花刚绽了半朵,藏在深绿的叶子里,甜香最浓~
她左右看了看,趁沈曼转身去拿草莓的功夫,飞快地掐了半开的一朵,别在了自己的校服领口。
刚别好,后脑勺就被轻轻弹了一下...她捂着脑袋回头,于景琛站在她身后,眉头微挑。
“太奶奶说过多少次,留枝上能开一星期,摘下来明天就蔫了。”
陈诺吐了吐舌头,把花往领口又塞了塞,小声反驳...“就摘了一朵,别的我都没碰。”
她说着往后躲,脚底下绊到花架的支脚,身子晃了晃差点摔下去~
于景琛赶紧伸手拽了她一把,力道一下没控制好,陈诺撞在他胳膊上,鼻子磕得发酸。
“臭大哥,你是故意的吧!”陈诺揉着鼻子瞪他,声音闷闷的,眼眶都有点红了~
“自己走路不看路,能赖谁!?”于景琛松开手,指尖沾了点她蹭过来的花粉,随手蹭在她校服袖子上。
两人正小声闹,沈曼端着一盘草莓走过来,笑着打圆场...
“摘就摘了,养着不就是给你们看的...诺诺喜欢就多摘两朵,拿回去插在铅笔盒里。景琛你也让着点妹妹,别总逗她。”
她说着把草莓递过去,盘子里的草莓个头均匀,红得透亮,上面还挂着水珠~
陈诺立刻忘了跟哥哥拌嘴,伸手拿了一颗,咬了一口,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她赶紧用手背抹了一把。
于景琛没跟她抢,走到沈曼身边,看着地上摆着的两盆还没上架的兰花,花盆是陶土的,看着就沉。
沈曼刚才搬了两步就歇着,正扶着腰慢慢揉...
他没说话,弯腰端起两盆花,稳稳地放到了花架最上层的空位上,高度刚好适合晒太阳,连旁边的新芽都没碰着。
“小心点,别碰着旁边的花枝。”
沈曼在旁边叮嘱,看着重孙子利落的动作,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这孩子话不多,心思最细,每次过来都悄无声息地帮她把重活都干了,比他爷爷小时候靠谱多了。
阳光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于舒云下班绕了过来,她手里拎着个纸袋子,装着托人从南方带回来的重瓣梅种子。
身上还穿着文工团的练功服,裤脚沾了点路上的尘土,发梢带着点风的凉意。
“奶奶,你念叨好久的重瓣梅种子,我托人给您找到了...”
沈曼听见声音迎出来,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纸包里包着黑褐色的种子,一粒粒饱满得很。
“还是你记着,我前阵子随口提了一句,自己都给忘了。”
于舒云笑了笑,走进阳光房里帮着整理散落的花枝。
她刚排练完,腰还有点发僵,弯腰剪枯叶的时候,后颈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她刚想抬手撩头发,身后就伸过来一只手,指尖带着点室外的凉意,轻轻把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于舒云回头,陈思亦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个塑料桶,装着托部队花圃的战友配的营养土。
他进门时喊过一声,大家都忙着没听见,他就轻手轻脚站了会儿。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于舒云压低声音问,怕吵到旁边的沈曼。
“刚到,看你忙得认真,没敢打断。”
陈思亦把桶放在墙角,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花剪,“丫头,你去歇会儿,剩下的我来剪,这点活我来就行。”
于舒云也没跟他争,退到旁边拿起抹布,擦花架上落的灰。
擦到陈思亦身边的时候,余光瞥见他袖口露出一点擦伤,红印子还没消,是前几天去边境排查的时候,钻树林被树枝划的。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口,眼神递过去一个询问的意思~陈思亦摇摇头,嘴型比了句没事,手上剪枝的动作没停...
沈曼站在对面整理花盆,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笑着没说话...她转身拉开旁边的木抽屉,翻出本泛黄的旧相册,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