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舒云回头,陈思亦站在厨房门口,身上还穿着常服,领口解了一颗扣子,手里拎着个纸袋子。
他下午去装备部开会,散了直接回自己那栋别墅,推门进去静悄悄的。
单阿姨正在擦玄关的柜子,说一大家子都在隔壁长辈这边,外婆做桃花酥,孩子们全过去吃了。
才跨进厨房门,就见于舒云背对着他往瓷罐里装凉透的绿豆糕,马尾松松垂在背后,发梢沾了点白面粉,看着软乎乎的。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于舒云挑了挑眉,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又拿的什么?”
“上次外婆说老花镜腿松了,我找后勤的师傅拧了拧,顺便换了个防滑鼻托。”
陈思亦说着走进来,顺手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还有什么事需要做吗?我搭把手。”
“你烧菜还行,做点心纯属添乱,别给外婆帮倒忙!”于舒云撇撇嘴,把眼镜盒递给苏婉,“外婆您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苏婉接过来戴上,对着窗边的光看了看,连声说合适…她瞅了瞅陈思亦,笑着往旁边让了让位置。
“正好缺个揉面的,思亦来搭把手?当年你头一回来外婆家里,非要露一手做包子,揉面揉得满厨房都是粉,你还记得不?”
陈思亦偏过头咳了一声,伸手把常服袖口往上挽了两折,小臂上几道浅淡的训练疤露出来,沾了点飘过来的面粉。
“那时候刚读高二没多久,毛手毛脚的!现在肯定不一样。”
“嗯,现在是陈大厨了~”于舒云抱着胳膊靠在案板边笑,“行,这团酥皮面交给你!要是揉坏了,今晚一大家子的碗都归你洗。”
陈思亦没说话,走到案板前伸手抓过面团。
他常年握枪练器械,手劲大得很,平时揉饺子面馒头面都稳得很,可酥皮面讲究轻揉劲巧~
他一上手力道就没收住,没两分钟就把本该软乎乎的面团揉得硬邦邦一团,沾得满手都是粉。
面团在他手里东倒西歪,没一会儿连手腕上都沾了厚厚一层。
于舒云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
“思亦哥哥,你这是揉面还是练臂力呢?都沾到手腕上了。”
她走过去伸手想把面团接过来,陈思亦下意识往旁边一躲,指尖扫过她的脸颊,沾了点白面粉上去。
“你故意的是不是?”于舒云瞪他一眼,抬手去擦,反倒蹭得半张脸都是...
陈思亦低笑一声,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她脸上的粉…他指尖带着层薄茧,蹭过脸颊有点痒,于舒云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头。
“别闹,外婆孩子们都在呢!”她压低声音拍了下他的胳膊。
“孩子们在怎么了,夫妻之间碰一下怎么了。”
陈思亦说得理直气壮,手却收了回来,老老实实接着跟面团较劲,只是嘴角一直翘着~
苏婉站在旁边擀酥皮,眼角余光把两人的小动作全收在眼里,手里的擀面杖没停,憋着笑肩膀轻轻抖。
她活了大半辈子,最疼这个外孙女,当年她是第一个认可陈思亦的,就看这孩子实诚,眼里有活,靠得住。
这么多年过去,两人凑一块儿还是爱拌个小嘴闹点小脾气,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揉了十来分钟,面团总算勉强能用。陈思亦额头都出了点薄汗,看着自己的成果,还挺满意。
“怎么样,比当年强吧?”
“强点有限!”于舒云递给他一小块分好的酥皮面团,“来,学捏桃花酥…捏坏了算你的,晚上自己当宵夜。”
陈思亦接过来,学着苏婉的样子捏花边。他手稳是稳,平时拆枪擦枪准得毫厘不差,可捏花边这种精细活实在没经验,力道要么重了把酥皮捏破,要么轻了合不上口。
捏了三四个,个个棱角分明方不方圆不圆,跟苏婉捏的那些花边匀整的摆在一起,丑得格外扎眼。
陈诺刚好跑进来想再拿块绿豆糕,一眼就瞥见案板边那几个歪瓜裂枣的生胚,指着就笑弯了腰。
“爸爸,这是你捏的?也太丑了吧!跟你叠的豆腐块似的,方头方脑的!”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陈思亦面不改色把自己捏的那几个扒到自己跟前,“这叫专属造型,外面有钱都买不着。”
“我才不吃呢,丑死了!”陈诺冲他做了个鬼脸,抓了两块绿豆糕就往外跑,临出门还回头补了句…
“太外婆捏的才是桃花酥,你捏的是压缩饼干!”
于舒云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案板喘气~
“陈思亦,你可真行,自己女儿都嫌你捏的丑!”
“嫌丑也是我女儿~”陈思亦不以为然,拿起一个自己捏的看了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确实有点丑。”
苏婉笑着打圆场,说头回捏都这样,多练两次就顺手了。
她把陈思亦捏的那几个单独摆进一个小烤盘,说等会儿烤好了,全归陈思亦自己当宵夜。
闹了会儿,于舒云想起正事,拉着陈思亦往厨房角落站了站,压低声音问。
“你下午开会怎么样?下周的武器演习定了?”
“定了,他们下周三出发,去西北,大概要走半个月!”
于舒云刚要说话,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林振霆他们钓鱼回来了。
她赶紧推了陈思亦一下,让他别站这么近,转身去拿装点心的瓷盘…
陈思亦勾了勾嘴角,顺手拎起旁边的空水桶,大步走出去接老丈人手里的鱼桶…
林振霆拎着鱼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林琳和于建华。
三个人手里都拎着小桶,桶里装着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水溅得裤脚都湿了…一进院门就闻见满院的甜香,林琳笑着冲厨房喊。
“老远就闻见香味了,就知道妈你又做好吃的了。”
孩子们听见声音全围了过来,扒着桶边伸脑袋看鱼…
陈诺举着手里的绿豆糕喊着要喝鲫鱼汤,苏婉在厨房门口应着,说晚上就炖,保证让她喝个够。
紧接着,沈曼和于定国也从棋社回来了…
单阿姨端着刚洗好的桃子走过来,招呼老人们坐下歇会儿,擦把脸…又拎着暖壶跟在后面,给几人倒上温茶。
家里的橘猫招财闻见鱼腥味,踮着脚凑到桶边,被陈诺追着绕着茶几跑了两圈~
夕阳慢慢沉下去,院子里的廊灯亮了起来...厨房飘着排骨汤的香气,混着点心的甜香,还有桶里鲜鱼的水汽味~
几个老人坐在客厅里聊天,茶杯冒着白汽…几个孩子们追着猫跑,笑声一阵接一阵,惊飞了檐下歇着的麻雀。
苏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客厅里的热闹!
她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大场面,到老了才觉得,最踏实的日子,就是守着家,给孩子们做点爱吃的,看着一大家子人和和气气的。
这点心她做了一年又一年,从于舒云刚会走路,现在做到重孙子们都这么大了!以后还会接着做下去,只要孩子们爱吃,她就一直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