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陈岐山吃过早饭,跟老伴张燕打了声招呼,就转身下了地下室...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每周六上午,雷打不动要去他的收藏室待两个小时,擦擦洗洗,整理整理藏品。
地下室是专门找人改造的,做了防潮处理,装着通风系统,沿墙立着一排玻璃柜,擦得一尘不染。
顶灯是冷白色的,打在玻璃上,映出里面满满当当的军品。
陈岐山换上拖鞋,从门口挂钩上取下白手套戴上...手套是纯棉的,洗得有些发白,边缘磨出细细的毛边。
他又拿起旁边的麂皮布,叠得方方正正攥在手里,走到第一个柜子前,慢慢拉开玻璃门。
第一个柜子放的是军功章和勋章。
大大小小十几枚,摆在红色绒布上...有三等功二等功的奖章,还有演习和任务的纪念章。
最中间摆着一枚一等功勋章,是他年轻时参加缉毒任务立的,边角磨得有点发亮,是整个柜子里他最看重的一枚。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拿起那枚一等功勋章,用麂皮布慢慢擦拭。
勋章右下侧有一道浅凹痕,是当年任务里飞溅的弹片划的...他擦到这里时指尖总会顿半秒,力道放得更轻。
麂皮布是老伴用旧皮衣改的,边角缝了圈藏青布边,磨得起了细毛...擦完正面擦背面,连边缘的细小纹路都擦得干干净净。
擦完放回去的时候,他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奖章正好对着灯光,光线落上去,折射出细碎的光。
第二个柜子放的是旧装具...有他刚入伍时穿的六五式军装,叠得整整齐齐,领口还别着当年的领章。
旁边放着老式军用水壶,军绿色的外皮,掉了点漆,壶身上还印着当年部队的编号。
还有一个旧挎包,帆布的,边角磨破了一点,是他当年新兵时,背了五年的东西。
他拿起那件旧军装,展开来看了看...军装看着还挺新,就是尺码小了很多。
他年轻的时候瘦,一百二十斤都不到,现在年纪大了发福,早就穿不上了,军装内侧口袋缝着一小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是当年班长给他补的。
口袋里还夹着半张泛黄的粮票,是他第一次拿津贴时攒下的,忘了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这一放竟是四十多年。
他指尖抚过领口的领章,指尖顿了顿...
那时候他才十八岁,背着铺盖卷进部队,什么都不懂,天天被班长训。
摸爬滚打三十多年,从新兵蛋子一步步熬到武警总队后勤部副部长,这身军装,一穿就是一辈子。
地下室的楼梯传来脚步声,三个人的脚步声,轻重不一样,一听就是三个孩子。
陈岐山把军装叠好放回柜子,合上玻璃门,转身往门口看。
“爷爷,奶奶让我们叫你上去吃水果...”陈诺的声音先传过来,她走在最前面,扶着楼梯扶手往下探脑袋。
于景琛跟在后面,林景瑜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速写本...
三个人都是被张燕打发下来的,说爷爷在地下室待了快两小时了,叫他上来歇会儿。
“来了...”陈岐山应了一声,没立刻走,指着柜子跟孩子们说,“要不要看看爷爷这些老物件?”
陈诺立刻点头,凑到玻璃柜跟前,扒着玻璃往里看...
于景琛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些军功章上,看得很认真。
林景瑜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翻开速写本,笔尖对着柜子里的老军装,开始画线条。
陈岐山来了兴致,拉开玻璃柜门,一件件给他们讲。
拿起那枚一等功勋章,就讲当年去边境缉毒的事儿,说那时候条件苦,蹲在林子里守了三天三夜,蚊子咬得浑身是包,最后人赃并获,立了功。
拿起旧水壶,就讲当年拉练,全连负重行军五十公里,水壶里的水舍不得喝,最后嘴唇都裂了,也只敢抿一小口。
他讲得慢,声音不高,却很有力量。没有什么夸张的描述,就平平实实地讲当年的事。
于景琛听得最认真,时不时问一句,当时的装备是什么样的,任务路线怎么定的...
陈岐山都一一回答,说话时还特意往孙子那边倾了倾身子。
林景瑜没怎么说话,手里的笔没停...他画了那枚一等功勋章,又画了那件旧军装,线条干净利落。
陈诺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听了二十分钟就坐不住了,脚尖在地上点来点去,眼神开始往旁边飘去~
柜子另一层摆着一排枪械模型,做得很逼真,她看着新鲜,总想伸手碰~
手刚抬起来,于景琛没说话,抬手弹了下她的手背~
力道不算重,但陈诺还是嘶得吸了口气,攥着手背瞪他,脚底下悄悄往楼梯口挪了两步。
她把手收了回来,偷偷往后退了两步,打算自己溜上去吃草莓...
楼上餐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擦得发亮的实木餐桌上。
张燕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从厨房出来,于舒云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半筐择好的青菜。
“这仨孩子下去半天了,怎么没动静?”
张燕把草莓往桌上一放,探头往楼梯口看了眼,笑着摇头,“肯定是被他爷爷那些老东西给勾住脚了。”
于舒云把青菜放进洗菜池,冲了冲手,拿毛巾擦干净...
“爸那些宝贝,景琛肯定感兴趣!糯糯估计是坐不住,用不了一会儿,就得自己溜上来。”
话音刚落,书房方向传来脚步声。
陈思亦推门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家居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他刚处理完手里的几份工作文件,指尖还沾着点墨渍。
“爸还在下面呢?”陈思亦走过来,伸手拿了颗草莓塞进嘴里,甜汁在嘴里散开~
“可不嘛,都待了快两小时了!”张燕拿起暖壶往茶杯里倒热茶,茶叶是陈岐山爱喝的毛尖,冒着袅袅的热气~
“你给他端杯茶下去,让他歇会儿...别就光顾着讲,也喝口水润润嗓子。”
陈思亦应了一声,伸手去端茶杯。
于舒云往前走了两步,抬手蹭了蹭他衬衫领口的墨渍,指腹蹭了两下没蹭掉,忍不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