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结束,时念抱着笔记本与采访底稿回到办公区。苏晚晴早早就帮她把工位收拾得干干净净,崭新的方格稿纸、墨水瓶、蘸水笔摆得规整,两张办公桌正对相望,透着贴心暖意。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满是敬佩——沈砺川的专访压了军报好几年,多少老记者登门都约不到,偏偏时念第一天入职,就稳稳拿下了这桩硬任务。
“时同志欢迎加入军报!”
“新人开篇就啃下最难的稿子,太能耐了!”
“以后可得多交流经验!”
夸赞声暖意融融,偏生一道阴阳怪气的调子扎了进来:
“有啥了不起?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赶巧罢了。王主任也太大胆,积压几年的重头专访,丢给刚入职的新人,就不怕写砸了,坏咱们军报的名声?”
说话的是张红梅,抱着胳膊满脸不屑,眼底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苏晚晴当场就炸了:“你少在这儿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己没本事约不到采访,就眼红别人?念念就算初稿有疏漏,随时能再对接重访,轮得到你嚼舌根?你知道今天是谁送念念来上班的吗?”
张红梅嗤笑一声:“哼,说得好听!难不成是沈旅长亲自送的?少做白日梦了!京都大首长的千金追他追到东北,他都不正眼瞧,还能看上一个刚来的新人?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苏晚晴正要回怼,时念轻轻按住她,语气清淡却句句利落:“看得上看不上,都是旁人的私事,反正你没这份机缘。稿子写得好不好,自有领导定夺,就不劳张同志费心。忘了之前王主任怎么说?再搬弄是非、挑拨闲话,直接调岗追责,严重的要除名扣薪。难不成你这月工资白干还不够,下月还想接着无偿奉献?那我倒是可以帮你在全报社宣扬这份‘觉悟’。”
“说得对!”苏晚晴立刻附和,底气十足。
张红梅被两人堵得哑口无言,脸面丢尽,气得狠狠跺脚,扭头就跑去找自己姑姑哭诉——她姑姑在报社政委同时监管人事,向来护着她,必定能帮她拿捏时念。
谁知姑姑听完,当场吓得赶紧把她拽到角落,压低声音急道:
“我的祖宗哎,你快安分些吧!时念的来头,咱们整个军报都惹不起!”
张红梅瞪大眼:“她能有啥来头?”
姑姑左右望风,凑到她耳边,用最贴合干部说辞、又暗藏深意的话开口:
“今日沈旅长亲自开车送她来报到,当着王主任的面交代得清清楚楚:这是我家里格外看重、特意托付关照的宝贝,性子单纯,工作多提点,有问题直接联系他。”
“这话听着是后辈,实则就是捧在手心里护着!不然你以为压几年的专访,凭啥落给一个新人?别说稿子写得普通,就算写成一坨屎,上面也会夸出彩。你千万别去招惹,不但我保不住你,连我都要跟着受牵连!”
张红梅听得怒火攻心,心里又惊又恨,不甘心到极致。
嘴上假意应下,心里却生出歹念:她想起那位执念极深的京都大小姐,当年追沈砺川追到驻地,闹得满城皆知,最后被沈家按了下去,送回京都看管,这些年依旧不死心,处处打探沈砺川的消息。越发疯魔了
若是把“沈砺川特意护着一个新人、当成自家要紧宝贝”的消息递过去,以那大小姐的疯性子,必定会大闹一场,到时候自有旁人收拾时念,自己坐收渔利。
打定主意,张红梅偷偷写了一封挑拨离间的匿名信,添油加醋把时念写成沈砺川心尖上的人,连夜寄去了京都。信寄出那一刻,她心口的恶气才算纾解几分。
而这边,时念全然不知暗处的算计,正安安稳稳坐在工位上,和苏晚晴斟酌采访稿的框架,细细打磨沈砺川的事迹、军营的坚守与不易。
她若是晓得张红梅这点小心思,只怕只会嗤笑一声:一天天闲得没事干,净琢磨这些弯弯绕,当年上山下乡的,怎么偏偏漏掉了这种人,田间地头多跑几圈,看她还有心情搬弄是非
结束一天的工作,时念看天色还早,打算先去废品站,再赶去黑市。
空间里囤的瓜果蔬菜、肉蛋干货,也该清一批变现了。眼看快要到改革开放,手里得多攒些本钱,往后才能放开手脚做事。
这是时念头一回逛东北的废品站,除了场子大些,跟老家的也没多大差别,照旧是门口守着一位看院的老大爷。
时念上前客气打了招呼,大爷没多盘问,直接放她进去。她在里头挑挑拣拣,收了些老旧瓷器收进空间,运气不错,还翻到几本高中课本——这可是她眼下最上心的。虽说穿过来之前,她早就备了整套资料,就怕年代版本对不上,到时候复习抓不住重点,那可不就亏大了。
除了书本,她还选了两个旧木凳。凳子看着破旧,木质却格外扎实,凑近能闻见淡淡的清香。分不清是沉香、老山檀,还是海南黄花梨,不管是什么,先收进手里总归不吃亏。
付了五毛钱,时念走出废品站,找了处没人的角落进了空间,把东西安置好。又特意把自己装扮胸大屁股大的中年妇人模样,掩去原本的样貌。
随后她挎上小竹篮,跟着同样挎着篮子、四处张望的人走,才总算摸到黑市的门道。
到了入口,她见前头一位大婶递了几张毛票给守门的人,顺利进去了。轮到时念,守门人开口问她是买还是卖。
时念神色淡定:“卖,品类多,数量也大,想见你们老大。”
守门人瞳孔猛地一缩,暗自心惊——这妇人口气不小,怕是个大客户,半点不敢怠慢,生怕把大主顾放走。
“你跟我来。”
时念跟着那小伙七拐八绕,走到一处四通八达的僻静小院门口。小伙按着规矩,有节奏地叩了叩院门,门缝拉开一道小口,里头的人沉声问:“什么事?”
小伙抬手指了指时念:“这位大娘说手里有好货,存量还特别大。”
院里的人打量了时念一眼,丢下一句“等着”,便把门合上了。
时念暗自感慨:这年头做生意真是不容易,现代买卖生怕没人知道,眼下做买卖,反倒生怕别人知道了。
没一会儿,院门再次打开,里头的人招手让她进去。
时念也不扭捏,大大方方迈步往里走。这是个两进的小院,她跟着引路的人穿过堂屋,走到最里间的屋子。引路的人轻敲房门,里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