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推着自行车快步走到家属院门口,四周早已围满看热闹的街坊,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人群正中,两名战士一左一右架着挣扎不休的刘招娣,林副团面色铁青,拎着她的行李站在一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刘招娣头发散乱,嘶吼着挣扎:“你们凭什么赶我走!我没犯错!就是跟时家小孩闹着玩,那些闲话都是时晓玲让我说的,不关我的事!老林,你快帮我说句话啊!”
林副团眼底满是厌烦,冷冷开口:“帮你?我该说什么?说你害得我从团长降成副团,还是说你屡次闹事,天天被带去保卫科问话?”
一句话堵得刘招娣哑口无言,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没天理啊!我一个女人家,被赶出去能去哪?求求你们饶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乱嚼舌根了!”
她爬起来死死拽住干事的衣袖苦苦哀求,两名小战士手足无措,只能看向林副团。
林副团上前攥住她的手腕,语气不容置喙:“我已经给老家发了电报,我娘会在火车站等你,老老实实回老家去。”
刘招娣脸色瞬间惨白,她最怕就是回老家被婆婆磋磨,要是那老虔婆知道她连累她儿子降职受处分,更害怕了,抱着林副团的腿哭喊,嘴里还不甘地嘟囔:“都怪时念,是她害了我……”
话音刚落,她一眼瞥见人群中的时念,猛地挣脱战士,疯了似的冲上去要厮打。
林副团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厉声呵斥:“还敢闹事?你以为谁都能得罪?”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是清楚的,沈旅长一回来,就把他叫去了办公室,足足骂了他半小时,说他治家不严,纵妻行凶,在不管管,仕途也就到头了,自家婆娘落到这个下场,全是因为得罪了时念啊。
刘招娣依旧不死心,尖声怒骂:“时念!你就是个灾星!自遇见你,我就没好过!”
众人连忙散开,把时念露了出来。时念挑眉,讥讽一笑:“灾星?现在都打击封建迷信了,怎么,这股正义之风还没传到你耳朵里?你这是顶风作案啊!”
刘招娣被怼得说不出话,越发歇斯底里。林副团怕她再惹事,直接捂住她的嘴,拖着她往外走,转头对时念歉意道:“念念,都是她没文化不懂事,叔替她给你道歉,改天我登门赔罪。”
说完,便将挣扎的刘招娣拖出了家属院。
街坊们一边散去一边议论:
“这下知道厉害了,以后可不敢乱说话了。”
“以前处罚都轻,这次怎么这么严?”
“还不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八成是时念姐弟俩。”
“嘘!别乱说,小心惹麻烦!”
“对了,她儿女怎么没跟着?”
“我知道!刘招娣想带儿子走,林副团没同意。她之前把女儿大丫打得半死,林副团早防着她了,怕儿子也被教坏,就把孩子留下了。”
“真是造孽,大丫看着瘦小可怜,还好林副团拎得清。”
时念推着车听着议论,暗自好笑,果然不管什么年代,都少不了爱八卦的人。
另一边,时晓玲一早就在忙活。知道秦砚舟要回来,她洗了堆积几天的衣物被褥,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还去供销社买了肉菜,想着挽回两人的关系。
听到脚步声,时晓玲连忙迎上去,笑着要拉秦砚舟:“砚舟哥,你回来啦!”
“别碰我!”秦砚舟猛地甩开她,气得浑身发抖,“时晓玲!欺负时安、造谣诋毁时念、撺掇刘招娣闹事,是不是你干的?”
时晓玲脸色惨白,连连摇头:“不是我,是他们冤枉我!”
“冤枉?”秦砚舟冷笑,“公告栏里的检讨书、你说时安是野孩子、造谣时念的闲话,都是假的?”
时晓玲哭着扑上去:“我只是一时糊涂,你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不了。”秦砚舟眼神决绝,“你说旁人不该白吃白喝,那你不是时家亲生女儿,占了时念的位置,也白吃白喝的过了十七年,上面林导说了既然是你说的没有血缘就是白吃白喝,那这十七年的花销就得还给时建!钱我会替你出,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我不服!我姓时,就是时家女儿!我凭什么还!”时晓玲瘫在地上哭喊,“你是我丈夫,不能丢下我!”
秦砚舟懒得争辩,进屋收拾行李。时晓玲爬过去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却只换来一句冰冷的:“你算计亲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秦砚舟拎着行李头也不回地去了宿舍。
天知道秦砚舟被沈砺川叫到办公室的时候,说出的话令他多难堪!活了20几年从没这么丢人过,他知道这是沈砺川在给时念出气,但是他却无从反驳
走投无路的时晓玲哭着找到刘春兰,扑进她怀里:“妈,秦砚舟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刘春兰抱着女儿,泪水直流,满是绝望:“妈自身都难保,真的帮不了你啊……”
“你去找爸爸、去找秦砚舟求情啊!”
“那我晚上的时候试试......”
刘春兰看着女儿结婚后日渐消瘦、憔悴不堪的模样,心里揪着疼,满心都是懊悔,要是当初她没有纵容女儿,非要去抢秦砚舟,晓玲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时念把自行车停进院子,刚走近屋门,就听见屋里传来断断续续、凄切的哭声,不由得挑了挑眉,满心意外,时晓玲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她抬手推门进去,入目便是时晓玲半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刘春兰的腰,埋着头呜呜痛哭,模样狼狈又凄惨。
刘春兰抬头看见时念,神色瞬间慌乱,连忙用力推开怀里的时晓玲,强装镇定地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殷勤:“念念,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还没吃饭吧?”
突然被推开的时晓玲,僵在原地,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时念将这对母女滑稽又讽刺的模样尽收眼底,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抬眼看向时晓玲,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哟呵!哭啦!怎么得,你妈还有奶给你喂呢?””
时晓玲被这番嘲讽气得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怒,指着时念厉声呵斥:“时念,你少得意!我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嘲笑!”
时念目光扫过她身上半新不旧、皱皱巴巴的衣服,再对上她那双红肿不堪、毫无神采的眼睛,心里暗自嗤笑,就这模样,也好意思自称城里人。她淡淡开口:“是是是,你是城里人,你最高贵。只是你是不是忘了,时建国早就说过,让你以后少来这个家,这里早就没你的位置了。”
“你以为我愿意来?要不是我妈还在这,你就是八抬大轿求我,我都不踏踏进来一步!”时晓玲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喊道。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念心里一猜,便知道是时建国和时安回来了。
她顺着时晓玲的话,故意扬声说道:“原来是因为你妈啊。这么说来,养育了你十几年的父亲,就无关紧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