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在火车的颠簸摇晃中,看着窗外的树木飞速倒退,都快拉出残影了。快到已经看不见沈砺川的身影了。
她收回目光,蔫蔫地靠在椅背上,心里空落落的。抬眼对上秦爽担忧的眼神,时念才惊觉自己有点丢人——又不是见不到了,只是暂时分开几天而已,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赶紧调整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抬手擦了擦眼泪,对着秦爽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这有点泪失禁体质。
秦爽看时念状态好点了,才敢抽回一直拉着她的手。刚刚时念那状态,她都害怕时念直接跳下去。
对面,梁庆倒了杯热水递过来:喝点水。上车前沈旅长反复嘱咐,必须安安稳稳把你送到东北。要是你哭出个好歹,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沈旅长交代。
时念噗嗤笑出声:哪有那么夸张,我这不就缓过劲来了吗?
秦爽在边上直点头:对对对!回东北也就一前一后的事情。就沈旅长对你那黏糊劲,估计他在外边比你还煎熬呢。
时念被秦爽一句话说得脸色绯红,斜睨了她一眼,然后拿出沈奶奶给她装的食物:奶奶和张妈可是给我准备了好多吃的呢,你要是再胡说,小心一会儿好吃的都不分给你。
秦爽看时念都开始开玩笑了,知道她是缓过劲了,也调笑着一把拿过时念手里的包抱在怀里:你小心眼!我不说就是了,快让我看看都带了什么好吃的。
当时念和秦爽一样样拿出饭盒的时候,别说她俩了,就连稳如泰山的梁庆都不由惊呼一声——
卤蛋、酱肉、京都特色糕点、烤鸭……塞得满满当当。
秦爽伸手扒拉了两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震惊:我的天!念念,沈奶奶这也太疼你了吧?她这是怕你在车上饿着咋的!
时念看着眼前满满一桌吃食,心里也暖乎乎的。没想到沈奶奶他们会给她准备这么多。
她刚拿起一个卤蛋递给梁庆,就听见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猛地砸了过来,硬生生打断了这愉快的氛围。
喂!你这小姑娘眼瞎是不是?赶紧起来!坐我位置上半天了,好意思吗?
秦爽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那说话的大娘,有些不自信地掏出车票想再确认一遍。这车票可是她去买的,号都是一起的,没道理时念就占了她的座。
时念看那大娘穿了一身列宁装,头发梳得油光瓦亮的——苍蝇上去都得劈叉的那种——一看就是在单位耀武扬威惯了,固执又强势。
再看看她理直气壮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干出抢占他人座位的事。
时念拉住秦爽要拿票的手,站起来对着大娘说道:我能看一下您的车票吗?
那大娘不满地啧了一声,还是皱着眉头把车票摔在了时念身上。时念也没和她计较。
拿起车票扫了一眼,瞬间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大娘,您确定这是您的位置?
我怎么不确定!大娘下巴一抬,嘴皮子跟连珠炮似的停不下来,刚才车站人挤人跟下饺子似的,我好不容易挤上车,瞅着你个小丫头片子哭得可怜,我心善就没当场跟你计较。结果你倒好,脸皮比城墙还厚,死占着我的位置不挪窝!小小年纪一点规矩不懂,占着别人座位还心安理得,真是麻雀啄牛屁股——雀食离谱!
她喋喋不休的数落扑面而来,唾沫星子乱飞。
时念听着这熟悉的居高临下的说教,脑子里瞬间闪过沈砺川妈妈那张自以为是的嘴脸——和这大娘真的好像啊。
瞬间,时念看大娘的脸色都变得包容起来。
她抬手一把按住想要据理力争的秦爽,安安静静站了起来,对着大娘做了个的姿势:大娘您坐。
大娘对时念这识趣的样子表示很满意,高傲地坐在了时念的座位上。看时念自觉站在一边,觉得小姑娘蛮听劝的,忍不住又说道:我说你这小姑娘,以后不管遇到多大的事情,可一定要沉得住气才行!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你看看你刚才,满车厢这么多乘客呢,你哭得毫无形象,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以后可怎么好说婆家……
大娘越说越得意,唾沫横飞,从头到尾把时念数落得一无是处,优越感直接拉满。
时念就那么乖乖站着。不明所以的秦爽想站起来跟大娘理论理论,被梁庆一个眼神制止了。虽说跟时念在京都待在一起工作的时间没几天,但在京都时念干的事可不少——他不相信时念会这么乖乖认人拿捏。
要不说戴眼镜的都深沉呢?
时念面上乖乖巧巧的,却在心里跟小包子确认:列车再有二十分钟会停个小站台,后边就要不停开一夜了。听到小包子肯定的回答,她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很快,列车缓缓停靠小站台,短暂停留后,再次启动,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车子平稳开了十来分钟后,时念抬眼,笑意盈盈地看着还在自我感动的大娘,慢悠悠开口:大娘,您车坐反了。这趟列车,是开往东北的。
你说啥?!
大娘脸上的得意和傲慢瞬间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当场傻眼。
她愣了足足三秒,立马抓着旁边的乘客疯狂追问,一遍遍确认车次方向。
听完其他人的回答,大娘脸色唰地惨白,瞬间感觉天都塌了。她儿媳妇还等着她去伺候月子呢,这可咋整?
巨大的慌乱过后,她瞬间迁怒时念,双眼一瞪,面目狰狞,指着时念气急败坏地嘶吼:你个黑心烂肠的小丫头片子!你早发现了对不对?也不知道提醒提醒我,你怎么这么坏!
时念双手一摊:怪我咯?您不是说得蛮开心嘛,我听得也很开心,为什么要提醒您?
你!当真是孺子不可教!
大娘当即拿起包裹,气急败坏地扭头就去找乘务员了。
看着大娘火急火燎的背影,时念淡定地再次回到座位上。
秦爽憋笑憋得彻底绷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哈哈大笑,笑得直捶腿:哈哈哈!念念你也太绝了!我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损!这大娘纯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
时念挑眉轻笑:看来人老了说的话未必可信。她刚刚不还教我以后不管遇到多大的事情,可一定要沉得住气才行,冒冒失失成何体统?你看刚刚,她不也没做到嘛。
秦爽被时念这歪理说得一愣,随即想到刚刚大娘着急忙慌的背影,不自觉又哈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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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军区】
沈大伯拿着沈砺川递来的调动申请,几次抬头打量着他,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