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场时,大家都来跟时念他们道别。时建国作为时念的亲爹,也算半个主人,没有先走的道理。
可他心里揣着事,最爱炫耀的他听着众人的恭维话,心里也没什么起伏,反而心事重重,眼神时不时往陆承煜那边飘。
客人终于送完,时建国迫不及待地起身:那你们好好聊!我还有事,先回家了!
沈老爷子连忙挽留:亲家这是去哪里?今天又没什么事,跟我们一起回去再聊聊嘛!
时建国摆摆手:亲家爷爷,你们先回——这不是安安快放学了嘛!我得先去接安安!
说完,他目光一扫,正撞见陆老爷子和陆承煜脸上骤然亮起来的神色。
那眼神,像暗夜里突然点亮的火把,灼热得烫人。
时建国心里一下,刚压下去的那点子疑虑,又冒了出来。
果然,陆承煜推着轮椅就走了过来:时叔,我还是十年前来过东北军区,变化大得很。要不……您顺便带我转转?
时建国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盯着陆承煜看了两秒,那目光像要把人里里外外剖开看个清楚。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
看着陆承煜被推了出去,陆老爷子也利索地站起身:等我一会儿,我也去!
说着便跟了出去。
沈砺川站在门口,看着跟在时建国身后的陆家父子,微微皱了皱眉。时念单脚跳着来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有些担忧地望着前方:砺川,你说老时今天在饭桌上的反应,是不是已经觉察到什么了?
沈砺川伸手揽住时念的肩:没事,你别担心,我来解决。
时念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他们这是……确定安安就是他们的孩子了?
沈砺川点点头:看承煜哥那急切的样子,估计是没跑了。
时念叹了口气:哎,老时这下要伤心了。他是真的疼安安,疼到心坎里去了。
沈砺川揉了揉时念的脑袋:别怕,我会补偿爸的。
时念转头看他:补偿?拿什么补偿?我可告诉你啊,钱是一分都不能拿的。我现在还没把刘春兰送走呢,可不能让老时身上有什么宽裕的钱!
沈砺川神秘一笑伸手点了点时念的鼻尖:拿什么补偿,这是秘密。
随即又问:你要把刘春兰送哪里去?
时念嘴巴一撇:哼!这也是秘密!
沈砺川轻笑一声,弯腰将时念抱了起来:走,我先送你回家休息。估计这两天你开办食品厂的通知就下来了,有够你忙的。
时念连忙挣扎:你等会儿!爷爷奶奶还在这儿呢!
没事,有沈语茉在。
说着,便抱着时念大步朝家属院走去。
另一边,陆老爷子一路上都在跟时建国夸安安有多聪明、多可爱,又说时建国会教育孩子。夸得多了,时建国也渐渐飘了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安安的趣事。
陆老,不是我跟你吹啊,在我们家属大院,比安安聪明好学的孩子那可不多见。她姐姐外语好,给人家翻译赚了不少钱,安安看见了,说也要学外语,以后赚钱好养我。即便姐姐不在家,他每天也是雷打不动地学。
家属院里像他这么丁点大的娃,早上哪一个不是三催四请才肯起床的?我们安安可不是,早早就起来跟我跑步练拳。现在那军体拳,人家打得可是有模有样!连我们老司令都夸,这孩子以后可是个兵王的好苗子!
陆老爷子皱了皱眉:孩子还那么小,早上怎么不让人多睡会儿?下午练也是一样的嘛。
安安才几岁,这大清早的就薅起来训练,听得陆老爷子都心疼了。
时建国赶紧解释:这你可冤枉我了,那小家伙比我起得还早呢。早上军号一响,人家就穿戴整齐地站在床边等我了!
听说安安一直是你带着的?晚上也是跟你睡?陆老爷子又问道。
可不是!这孩子被念念第一天带回家,就一直跟着我睡。小小的人抱在怀里,那个软乎劲儿!安安又乖巧又听话,基本上一首歌还没唱完,就睡着了。时建国说起这些,仿佛还能感受到安安在怀里叫的小模样,心里热乎乎的。
听的陆老爷子在旁边直咂嘴,那是他孙子!那是他孙子!
正吃味呢,就看见时建国指着前面的学校说道:陆老,你看,前面就是安安的学校了。在学校,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跟安安可亲了。都是大院里的孩子嘛,他们对安安可佩服了!
佩服?为什么?陆老不解。
念念去外地出差,怕安安孤单,就带了一只小狗回来给他。后来这只狗抓到了特务,被军犬基地收编了,而且屡立战功。每次放假休息,安安都会把小狗带回来玩,所以家属院的那些孩子看到安安养了这么一条优秀的小狗,都羡慕得很。
哦!对了,安安还给小狗取了个名字叫,说姐姐给他取名叫,是希望他平安;他给小狗取名叫,希望它以后能快乐。你说说,这孩子是不是又聪明又善良?
陆老爷子在旁边不住地点头。果然是他老陆家的种啊,不管处于什么样的境地,都能保持这般善良大气的风范。
两人聊得投缘,都没注意到旁边陆承煜不安的情绪。看着越来越近的学校,陆承煜竟有些害怕——他现在还坐着轮椅,也不知道安安看到他,会不会嫌弃他。
但从时建国嘴里听来的那些趣事,他知道这是一个灵动乖巧的孩子。可越是这般美好,他越不敢靠近。也不知道这次冲动地来东北,究竟对不对。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喊声——
爸爸!
陆承煜猛地抬起头。
一个孩子,像是从光里跑出来的一样,嘴里喊着,朝他们这边奔来。那一瞬间,时光仿佛倒流了——他仿佛看见了小时候奔跑的自己,看见了那个被父亲抱在怀里、无忧无虑的小小身影。
他的眼眶,倏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