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眨巴着眼睛看着大队长:队长叔!您就甘心被王家大队这么压着?交公粮您先到了,人家却先过秤;队里要用拖拉机,也是王家大队截胡;化肥也是,您都申请好了,硬生生被王家大队截去了几袋。您甘心吗!
时念每说一句,大队长的脸色就黑上几分。时云云在一旁拉都拉不住时念那戳心窝子的话,闭了闭眼,算了,待会儿要是挨打,她往前站一步,别把小念念好不容易养白的皮肤打坏了。
时念看着即将暴怒的大队长,急忙轻咳一声:队长叔!我有办法能让咱们时家村越过王家大队!让您在王家大队长面前抬起头、直起腰!
这话宛如一泓清泉,瞬间浇灭了大队长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他急切地追问道:啥办法?
时念从包里取出一块皂角,在掌心掂了掂:就是这个。
时念说的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大队长这些年解不开的心结。
他做梦都想把王家大队比下去,每次瞧见王家大队的队长,都恨不得冲上去生生撕了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正因如此,高考恢复后他才第一时间想找时念拿点高考资料,好歹能在高考上赢过王家大队一次,也算出了口恶气。
可此刻看着时念拿出村里随地都能捡到的皂角,他刚燃起的心气儿瞬间散了个干净:你说就靠这玩意就能让咱们压王家大队一头?做什么梦呢?去去去!一边玩去!要不是看在你刚回来的份上,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顿不可。干啥不好,闲着没事来打趣我老头子!
时念蹙起眉头,竟敢轻视她的创业大计?
她快步上前,拾起大队长随手扔在桌上的皂角,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表皮:队长叔!谁跟您闹着玩了?您知不知道您刚刚扔掉的东西有多金贵!
时念捏着皂角,一字一句给大队长细细科普:皂角制成皂角肥皂,洗衣能够清洁去污;制成皂角洗头膏,能够去屑去油、养护发丝。您说,咱们要是把这些皂角做成肥皂和洗头膏,卖去供销社,会不会火?能不能压王家大队一头?
大队长瞧着时念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迟疑地重新接过她手里的皂角,凑到眼前端详:这玩意……真有你说的那么神?
时念笃定地点头:当然。而且这东西制作起来很是简单,就地取材,需要的东西咱们这里都有,压根儿不用担心成本!
丫头!你说的都是真的?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
时念转头望去,只见门口立着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连忙殷勤地小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爷子,神情很是认真:当然是真的。我不仅知道这东西的用处,我还会做呢!只要能够生产出来,拿去供销社,绝对能卖得好!
时老太爷被时念搀扶着在椅子上落座,枯瘦的手指拿起桌上的皂角,眯着眼端详了半晌:念丫头说的这个办法,不可谓不是咱们时家村的一线生机啊。咱们祖祖辈辈洗衣洗头发,用的都是皂角,效果也是有目共睹的,只不过还没人拿去做成商品售卖。既然念丫头会做,那咱们就全力支持念丫头!
老太爷抬眼望向门口围观的人群,声音虽苍老却中气十足:去!把家里的皂角拿一些过来给念丫头,让她去试着做一做!
门口看热闹的人闻言,纷纷听话地跑回家取皂角去了。
时念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就是她找老太爷的目的!谁让人家掌握着这一片的生杀大权呢?谁敢不听他的话
时老太爷又看向时念,目光中带着几分慈爱与期许:念丫头!我再给你指派几个人,你要做什么,尽管让他们去做!
时念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太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这时,回家拿皂角的村民也已陆陆续续地赶了回来,怀里抱着、手里拎着,堆了一地:念丫头!给你要的皂角!
时念望着眼前堆成小山似的皂角,恍惚间竟像是看见了一桌子金灿灿的钱币,心头一阵激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兴奋,朗声吩咐道:做皂角皂还需要一口大锅、过滤布、灶膛里烧过的草木灰、大盆,要是家里有茶枯的,也都拿来!
话音刚落,便有村民高高举手:我家灶膛灰还没掏,我现在去拿!
我家有茶枯!
我家有大盆!
说着,众人便如一阵风似的往家跑去。
时念望着村民们高涨的士气,心头暖融融的。他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就这样无条件地配合。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多收集一些肥皂、香皂、洗头膏的制作方法,就地取材,让时家村成为生产日化用品的发源地!
大队长应时念的要求,只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闲置的屋子里造出了一个简易版的皂角生产小作坊。
时念带着时云云,指挥着众人先把皂角敲碎、剥壳,放入大锅熬煮。再用草木灰滤出澄澈的黄色碱水,依次少量地加入熬煮皂角汁的大锅里。这一步尤为关键,如同点豆腐一般,加多了、加急了,都形不成皂化反应。
沈砺川拿着时念要求的模具走了过来:念念!你看看这个行不行?
时念接过沈砺川递来的模具,细细端详,很是满意
模具底部印着时家村皂四个端正大字,盖子上则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皂角图案,纹路清晰,栩之欲出。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用这简单粗暴的方式来命名。
叫得太文气了,反而失了乡土的质朴与亲切。
再说了,时家村这三个字就很好听,这可是老家的名字呢!皂角上印着皂角的图案,旁人一看便知是以皂角制作的肥皂,连解释用料的功夫都省了,两全其美。
待皂角汁熬得能拉出细长的丝来,滴入冷水凝而不散时,时念就让人将沈砺川带人制作好的模具一一摆放整齐,把熬好的皂角汁挨着倒进模具里,盖上盖子,放到阴凉处风干。这就算是做成了,只等着皂角皂自行阴干定型。
时念和沈砺川回到家时,还没进门,就听见刘春兰哭天抢地的嚎啕声。那声音好不凄楚可怜,听得时念一阵恶寒,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