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老太爷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沈砺川身上,浑浊的眼底透着几分欣慰:砺川,你是个正直稳重、品行高洁的好孩子,把念念交到你手里,我们放心。往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有空就多带念念回来看看,时家村,永远是你们的家。
沈砺川身姿倏然一挺,地一声,端端正正对着老太爷敬了一个标准军礼。他神色肃穆,嗓音低沉而诚恳:太爷爷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念念,护她周全。您老人家多保重身体。
话音刚落,周围围站的乡亲们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将手里的东西往沈砺川和时念怀里、车上塞。
砺川啊,拿着!自家腌的咸菜,城里头可吃不到这味儿!
念念丫头,带上这袋鸡蛋,路上补补身子!
还有我家的红薯干、干豆角,都是干干净净的,别嫌弃!
众人你争我递,热热闹闹、叽叽喳喳,场面又暖心又闹腾,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烟火交织的温情。
时念实在招架不住了,踮起脚尖朝老太爷求助般喊了一声:太爷爷!
老太爷见状,这才拄着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出声呵斥了几句,勉强稳住了场面。时念趁机转身就要上车躲避,可一拉开车门,她当场愣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时建国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吉普车后座,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上,像个等待发落的学生。
时念弯腰钻进车里,挑了挑眉,眼尾微微上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还以为,你铁了心要留下来陪着刘春兰种地呢。
时建国没直接接她的话,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头被全村人簇拥着的沈砺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声感慨了一句:看得出来……村里人是真的喜欢砺川。
时念撇撇嘴,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那可不是!砺川才来村里短短时日,人人都念着他的好。你呢?土生土长的时家村人,活了大半辈子,除了送饭的大牛哥,村里还有谁愿意搭理你?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到底差在哪儿。
这个时代的农村人,吃的是大锅饭,端的是国家的碗,爱恨分明!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也不会趋炎附势,很是质朴!不会因为时念给全村带来好处而高看时建国一眼,只是不会在阴阳他而已,刘春兰可就不一样了!她是以戴罪之身住在村里的,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正说着,沈砺川已经收拾好东西,弯腰坐进驾驶座,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松了松被乡亲们拽得微微褶皱的领口。
时念看着他衣摆上还没来得及抚平的褶皱,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样?当我们时家村的女婿,被全村热情投喂,滋味不错吧?
沈砺川回头看她一眼,眼底无奈又纵容,唇角却噙着笑:太过热情,实在让人招架不住,有点……让人发怵。
时念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
车子缓缓启动,发动机地响着,慢慢驶出村口。
透过后视镜,看着站在村口朝着他们拼命挥手的村民,时念心里一暖,推开玻璃窗,半个身子探了出去,用力朝大家挥手,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各位伯伯伯娘、叔叔婶婶!你们快回去吧!天冷别站着了!我有空一定常回村里看大家!
突然一道高亢的声音传了过来:念念!别回头,向前走!我会替你好好守护时家村皂坊的!
山路环绕的山坡上,时云云双手拢在嘴边,朝着时念大喊着,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几分哽咽的颤抖。
时念听见时云云的声音,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她一边笑一边喊,声音沙哑却用力:云云!加油!你是最棒的!
她用力挥着手,一遍遍道别,冷风灌进领口也顾不上,直到指尖被风吹得发麻。
直到车子拐过弯道,彻底看不见村口的人影,听不见喧闹的人声,时念才缓缓收回身子,关好车窗,靠在座椅上轻轻闭了闭眼。
热闹褪去,车厢内骤然安静下来,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淡淡的离愁,像秋日的薄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另一边,时云云绕着山路拼命奔跑,直到吉普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才脱力般瘫坐在山坡上,双手捂着脸,低低地啜泣起来,山风掠过,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这个死丫头。
沈砺川伸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揉了揉时念的发顶:行啦,成长的路上总是在不断的离别和重逢间徘徊,只要确定彼此过得好,就是最大的幸福。
时念揉了揉红红的眼眶,转头瞪着沈砺川,眼眶还泛着水光:说得那么轻松,要是有一天我们俩分别在不同城市了,你是不是也会这么淡定?
沈砺川轻笑一声,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痕,嗓音低沉:我怎么可能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你在哪,我就在哪。
时念瞬间心情舒畅了,傲娇地哼了一声,耳尖却悄悄红了,转头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风景,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是呀,人生本就是一场旅途,有人走,也会有人来,能一直陪着你到老的人,估计就只剩彼此最亲近的那些了吧。
时念朝后座瞥了一眼时建国,也算老时一个吧,谁让他是原生的亲爸呢。
沈砺川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沉默发呆、望着窗外出神的时建国,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意外。
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并不稀奇。
来的时候归心似箭,这会儿走走停停的,倒是没怎么受罪。
车子刚到大门口,门卫小战士眼尖,激动地喊住时念:嫂子回来啦!您的通知书已经到了!
时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都放大了一圈:真的?这么快就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