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谁可怜谁就有理。再说刘洪铮也不是那没良心的人,相反,刘洪铮是一个重情义到骨子里的人。或许他们之间真的有误会。
她收回手,默默退到一边,静静的站在时建国旁边
时建国跟刘洪铮是老搭档了!他瞥见刘洪铮手臂上凸起的青筋就知道这家伙在死死压着情绪,指不定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他转头看向时念,使了个眼色:念念!快把你刘姨扶着坐下!去哄哄孩子,看孩子哭得多可怜!
又斜了刘洪铮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老刘!收起你那倔驴脾气!今天把你们叫到家里来就是解决问题的!你看看你们一个哭,一个闷葫芦一样!要是觉得我这里庙小解决不了你们的问题,那你们就还是去大门口!只要你们不嫌丢人,我时建国无所谓!
时念也顺势上前,双手虚扶着刘杏的手臂:对对!刘叔,有什么事先坐下说!别把孩子吓着了!
刘杏被时念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跌坐在沙发上,一把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眼泪仍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往下滚。小女孩伸出干巴巴的小手,一个劲儿地帮刘杏擦眼泪,自己的脸颊上也挂满了泪痕,小鼻子一抽一抽的。这场景看得时念心里也酸溜溜的,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刘洪铮垂着头沉默了好半晌,指节在膝盖上攥得发白,终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地看向刘杏,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刘杏抽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知道你被扔去后山后,趁家里人不在,我偷跑去找你!结果你浑身是血地躺在屋里,高烧烧得都说胡话了,我拿了高粱酒给你把伤口清洗了,想去给你抓药,结果你拽着我的手就……呜呜!她说到此处,整个人几乎蜷缩成一团,我想着,就算嫁不了你,给你生个孩子也行!反正我刘杏这辈子,就只活了你刘洪铮三个字!
她顿了顿,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天黑的时候,你烧也退了,我怕家里人发现就先回去了。
结果回去太晚了,还是被他们发现了,最后我就被关起来了,后来我发现我怀孕了,在他们逼我嫁人的时候,我说我怀孕了,他们逼我说出孩子爸是谁,我死也没说,被他们打了一顿……最后是我娘把我保了下来。
孩子最后在屋里悄悄生下来的,一直没敢抱出来过。我哥娶了嫂子,嫂子知道后,才把我撵出来的。我想去找你,山上的破屋已经没人了,我以为你死了!呜呜!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我抱着孩子想去跳河的,是刘叔告诉我,他把你送到部队来了,我才来找你的!
刘杏的话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让全场都死寂下来。就连旁边打算当和事佬的时建国也只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看这场景,有外人在也不合适啊!时念眼珠子一转,悄悄拽了拽时建国的衣角,压低声音道:爸!这都过了饭点了,估计刘姨来还没吃饭呢!我们去厨房看有些什么?
时建国如蒙大赦,赶紧放下手里的搪瓷杯:对对!我闺女说得对!那个……老刘啊,有些事要是做了就得认,你看孩子都这么大了,人家女同志这些年也不容易。那你们慢慢聊,我去做点饭,一会大家都在这里吃一口啊!
时念拉着时建国进了厨房,反手将门带上,对着灶台的方向一扬下巴,压低声音道:老时!这刘春兰被送走后,你是不是连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退化了?你看看你住的地方是人住的吗?赶紧的,做点吃的出来,可别指望我!我啥都不会!
时建国刚把厨房门关上,就被时念噼里啪啦一顿数落,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搓着手:我刚回来,家里单位一大堆事,我不得慢慢适应吗?再说了,你是我亲闺女,你不照顾我谁照顾我?让你收拾个家都不行?
时念杏眼一瞪,双手叉腰:不行!沈砺川都不敢这么使唤我!别啰嗦,你赶紧做饭,外面还等着呢!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时念转头盯着时建国,语气不容置疑:等刘叔的事处理完,你打个报告,我们就去京都!
时建国手里的青菜一声掉进池子里,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什么?去京都?
时念一边用余光瞥着外边的动静,一边漫不经心地点头:对!我收拾不了你,让你宝贝儿子安安来!看你把家里造的埋汰的,你那宝贝儿子还愿意跟你睡不!
时建国指着时念了半天,脸涨得通红,最后不甘不愿地重新拿起菜,恨恨地摘了起来,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他就说这时念是来讨债的,这话是一点也不亏心!
时念没理会后面时建国叮叮当当的动静,目不转睛地盯着客厅。不知道刘杏说了什么,竟一把将孩子塞到了刘洪铮怀里。隔着玻璃,时念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刘洪铮浑身的僵硬,他抱着孩子,就跟捧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一样,两条胳膊直挺挺地伸着,动都不敢动。
噗嗤——时念实在没忍住,捂着嘴闷笑出声。
时建国好奇地把头凑了过来,顺着时念的目光望去,看着刘洪铮抱孩子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他瞬间有些愣神。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时念刚出生时,护士把孩子放到他怀里的那一幕。小小的,软软的,他不敢使劲,又不敢松懈,生怕孩子摔了。可大夫突然出来说产妇大出血,没有抢救回来。那一刻,他就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小时念身上。他那时候觉得,是小时念抢走了媳妇的生机。
可现在想想,跟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儿的侧脸。
白白嫩嫩的,眼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好像和她刚出生那会儿的小脸慢慢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