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一弯,露出个得体又疏离的笑:刘叔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到了这儿就跟自个儿家一样,都别站着了,怪冷的,来,赶紧坐着说话!
说话间,时念站起身,把人往沙发上请。她转身给每人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她眼角余光瞥着那个小女孩,孩子约莫三四岁,到了陌生环境,小脑袋一直死死埋进女人怀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偷偷抬起来,飞快地瞟一眼时念,又地缩回去。
时念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她从空间里摸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玻璃糖纸,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小朋友真可爱呀!来,姐姐请你吃糖!
小女孩听到时念跟她讲话,像被针扎了似的,浑身一哆嗦,连忙把小脑袋又往女人怀里拱了拱,只露出一截细软的发顶。
女人慌忙搂紧孩子,脸上堆着局促又歉意的笑,连声道:大妹子,不好意思啊!我这妮子比较胆小,怕生,你别介意!
时念了一声,摆摆手:这有什么的!小孩子嘛都认生,那这糖您帮着给她吧!
她伸出葱白般纤细柔嫩的手指,捏着那几颗大白兔递到女人眼前
那女人的目光落在时念手上,那手指葱白似的,指甲盖透着健康的粉红,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的。再低头看看自己那双因为冻疮裂得血糊淋剌、指关节粗大变形的手,她脸上闪过一丝难堪,连忙在裤子上使劲蹭了又蹭,曲起几根粗糙开裂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接过糖,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谢谢你啊,大妹子……
时建国轻咳一声,打断道:啥大妹子不大妹子的,这是我闺女,叫时念,你喊她念念就行!她还得管老刘叫刘叔呢!
刘洪铮猛地转头看着时建国,下颌线绷得死紧,声音压得极低,沉声道:你瞎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愿喊什么就喊什么,别扯上我!
话音未落,抱着孩子的女人肩膀剧烈一颤,头埋得更低了,细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委屈又不敢大声。
时念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眼里的八卦藏都藏不住,这里头有故事啊!
她干脆一屁股坐在时建国旁边,顺手从桌上抓了把瓜子,她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被刘洪铮劈头盖脸堵了一句,时建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干笑两声,手在膝盖上搓了又搓:嗨呀!这有什么的,念念到底是比你们都低了一辈,叫大妹子确实也不合适嘛!哈哈哈!
这笑声干巴巴的,很是尴尬。
此话一出,全场又死寂了,只能听见女人断断续续、抽抽搭搭的啜泣声,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人心尖上。
时念在一边都快急死了!瓜子嗑到一半,悬在嘴里忘了咬。这也没来个人给说个明白,她也不好直接问,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突然地一声,刘洪铮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女人,声音硬得像块石头:我送你们回去!
谁知那女人一声直直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的闷响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跟着一颤。
她仰起泪痕交错的脸,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洪铮!我不能回去!求你了,我没有回头路了!只能来找你了!是我不对,是我乘人之危!但是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自从嫂子进门后!娘家就再也没有我吃饭的碗了!都说我未婚先孕,败坏了名声,我回去就是个死啊!
时念嗑了一半的瓜子掉在了地上,嘴巴张成型,她愣愣地看着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的女人
这女人好猛,这个年代敢未婚先孕还独自把孩子拉扯到这么大!可想而知以前吃了多少苦!娘家父母能帮助她到现在,估计在村里都被那些传闲话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她抱着孩子来找刘洪铮!难道这孩子是刘洪铮的?乘人之危?难道这女人在刘洪铮神志不清的时候……时念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眼睛瞪得更圆了,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刘洪铮下意识弯腰想扶起女人,手刚伸到一半,又像被烫到似的僵在半空。
他缓缓直起腰,下颌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为一片冰冷的漠然,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刘杏,你说这孩子是我的!你有什么证据?村里人都知道,我被送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半疯癫状态了!随后我就去山里破草屋了,我去茅草屋那天,也就是你相看人家的时候吧!那我又是什么时候和你发生关系的?
刘杏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们还没生下来就定了娃娃亲,我从小就知道你是我男人,你去当兵后,我就一直在家里等你来娶我,后来他们说你疯了!不能让我嫁,那天听说你被叔婶扔到山上去了!我想去找你的,可是他们把我锁在了屋里,也是他们找了隔壁村的想把我卖掉!我不肯,我被他们关了三天,我是饿的快死了!他们才放我出来的!
突然,刘杏地直起身,把孩子放到沙发上,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狰狞的疤痕,对着刘洪铮嘶喊:这里!这里的伤口就是他们逼我嫁人,我自杀的伤口!我没有背叛你,他们在村里说的那些话都是说给你听的,我没有背叛你,真的没有!呜呜——
刘杏已经哭的说不出话来了,捂着胸口重新跪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只剩微弱的颤抖。
沙发上的孩子也被吓着了,小嘴一瘪,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嘴里一直喊着妈妈、妈妈,声音细细的、怯怯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生怕惹谁不高兴一样。
时念于心不忍,站起身走到孩子面前,轻柔的伸出手:“宝宝不怕!来姐姐这里!”
她不敢硬抱,这孩子一看就是在不安中长大的,眼神躲躲闪闪,像只被遗弃过的小兽,浑身写满了戒备。
小女孩没有看时念,小脑袋一个劲往刘杏那边扭,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里的泪水扑簌簌往下落,看得让人心尖发颤。
时念看着僵持的两个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不知道全貌也不好过多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