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务员连忙欠身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是h国来的外宾,做国际贸易交流的,绝对不涉及任何机密,这个您尽管放心!
确认没有风险,时念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淡淡颔首,随手从床头抄起自己的外套,利落地往肩上一披:行,走吧,我过去看看。
时建国愣了一瞬,随即手忙脚乱地抓起随身的帆布包,将带子往肩上一挎,快步追了上去。
时念一边走,一边暗自思忖:既然这次接待外宾如此郑重其事,怎么会找一个半吊子来做跟队翻译?想到这儿,她便将疑惑问出了口。
乘务员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尽是无奈:本来安排了两位随行翻译,谁知道有一位在上火车时不慎摔了一跤,直接送医院了,就剩下这么一位!哎!不提也罢!
一行人很快来到专属外宾的高级包间门口
刚靠近,里面嘈杂的争吵声便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夹杂着拍桌子的闷响
时念抬眼一瞧,眉梢当即挑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世界还真是小啊!
那个满头大汗、狼狈不堪地充当翻译的,居然是许曼云!
先前被文工团开除的人,这会儿居然混进了翻译的队伍里,后台倒是真够硬的。
还没进门,就听见外宾烦躁又恼火的大喊声,带着浓重口音的异国语言像机关枪似的扫射出来。
许曼云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磕磕绊绊地吐出几个谁也听不懂的蹩脚单词,驴唇不对马嘴,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旁边站着两个身着中山装、气度沉稳的男人,看着像是带队领导。此刻他们急得额角青筋直跳,脸色铁青,压着满腔怒火低声呵斥:
你到底会不会翻译?!
听不懂外宾说话你凑什么热闹!简直是胡闹!
要是今天得罪了外宾,影响了国际贸易,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许曼云吓得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眼圈瞬间泛红,声音哆哆嗦嗦地辩解:领导,我、我会的……就是他说得太快了,我实在跟不上,听不清……
看着她手足无措、漏洞百出的窘迫模样,时念实在没忍住,一声轻笑了出来。
那清脆的笑声在紧绷的空气里突兀地炸开,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门口的时念身上。
许曼云抬头看清来人,瞳孔猛地一缩,脱口而出,满是不敢置信:时念?你怎么在这里?!
其中一位领导狐疑地看向许曼云:你们认识?
许曼云慌忙撇清:不熟!
时念压根懒得施舍她一个眼神,径直越过她,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两位急得上火的领导身上:
领导,外宾说他身体很不舒服,浑身难受乏力,恶心想吐,急需找医生,还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好好休息。他已经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
许曼云一听这话,又气又急,肺都要炸了,又是时念!每次都是这样!次次都抢她的风头,拆她的台!
之前在文工团让她丢尽颜面被扫地出门,现在好不容易托关系谋了个随车翻译,又被时念过来截胡!
许曼云心里恨得牙根发痒,急忙转头看向领导,声音都尖了几分:您可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一个乡下来的村姑,学都没上几年,哪懂得什么外语翻译?
领导听完,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心下一沉
完了!难道这次涉外贸易真要毁在他们手里?
时念看着那位脸色苍白、烦躁不已的外宾,从容不迫地上前,用流利精准的外语与他交流起来。三言两语间,外宾激动的情绪竟渐渐平复了下来。
许曼云急得刚想张嘴反驳,想说时念不懂装懂,就见两位领导眼前一亮,大步冲到时念跟前,急切地问道:小同志,你真能跟外宾交流?
时念神色淡然,随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军工厂翻译证,递了过去:您查验,如假包换,多国语言专业翻译资质。
两位领导接过证件,定睛一看,那鲜红的公章和烫金的资质证明映入眼帘,瞬间又惊又喜,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太好了!小同志,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快,麻烦你帮忙协调一下!
时念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没问题。身为国人,为国家排忧解难,我在所不辞。
那位被安抚住的外宾,终于遇到能精准听懂自己话的人,激动不已,连连感慨:上帝!终于有人可以正常沟通了!美丽的小姑娘,我肠胃难受得厉害,浑身酸软无力,一直想吐,旅途太颠簸了,我整整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时念转头,将外宾的话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转述给领导:他是典型的水土不服,加上旅途劳累过度,需要医护人员过来看看,开点缓解的药,另外,务必保证环境安静,让他好好休息。
领导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安排乘务员火速去请随车医生。
等医生过来做了简单检查、开好药,外宾躺下安稳休息,这场棘手的危机才算彻底解决。
一切安顿妥当,时念才带着跟在身后的时建国,转身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软卧包厢。
车厢走廊里人来人往,时建国一路跟在时念身后,嘴里不停地夸赞,眼底满是骄傲:念念!真不愧是我老时家的闺女!爸真为你感到骄傲!
时念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时建国胸脯一挺,理直气壮:怎么就没关系了,我可是你爸!
时念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他。回到包间,她浑身一松,直接重重地坐回铺位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时建国把布包往床沿一放,凑过来,一脸好奇地压低声音:那个女的,是不是跟你有过节?
时念靠在车厢壁上,随手拿起一份资料翻看起来,漫不经心地回道:你女婿的爱慕者,也是你亲家母看好的儿媳。你说有没有过节?
时建国气得瞬间站了起来:她敢?沈砺川是我女婿,谁敢抢走?就算是亲家母也不行!大不了你把沈砺川拐来,给我老时家当上门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