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时念瞬间怔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沈奶奶,两人目光一对视,眼里皆是震惊和动容。
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自己都无家可归、颠沛流离,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竟然还能一路流浪、一路收留照看更小的孤儿,拼尽全力护着一群弱小,这是怎样一副硬骨头,怎样一颗赤子心?
沈爷爷坐在一旁,听完全程,也忍不住点头感慨,声音微哑:难得!真是个好孩子!小小年纪,有担当,这股子韧劲,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说完,沈爷爷当即转头,看向门口站岗的警卫员,沉声吩咐,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把院外守着的那个大孩子带进来!
警卫员立马立正,地一声敬了个礼,应声:
说完转身就跑,身姿矫健,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门口。
郑大爷想伸手拦都没来得及:那孩子太机灵了,我们这几天出去好几趟,次次被他跑没影,滑溜得很!
沈爷爷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朗声大笑起来,眼底满是赏识与欣慰:哈哈哈!能跑、机灵、警觉性高,这就是妥妥的当兵好苗子!你们抓不住,不代表我的兵抓不住!放心,能从我警卫员手里跑掉的,还没几个!
屋里几人正说着话,院外很快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没两分钟,警卫员就带着一个瘦高浑身都很警觉的少年走了进来。
杜江果然机灵,被抓到了也不闹、不哭、不挣扎,只是脊背绷得笔直,一双眼睛黑亮如星的,透着远超同龄人的警惕和沉稳。
他身上衣服打满补丁,单薄得可怜,袖口烂得露着冻得发红的手腕,裤脚短了一大截,露着细瘦的脚踝。小脸又黑又瘦,唯独一双眼睛干净又倔强,像蒙了灰的星辰
一进院子,杜江第一时间不是看众人,而是飞快抬眼扫向墙角蹲着的五个弟弟妹妹。
看见小石头、狗蛋、小栓还有柱子乖乖蹲着,朵朵安然窝在一旁,他紧绷的肩膀瞬间微微一松。
他低着头,规规矩矩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安静等着挨训、等着被撵。
院里几个小孩看见杜江被带进来,瞬间慌了,全部站起来,怯生生往这边望。
狗蛋小声喊:“江哥……”
杜江微微摇头,示意他们别说话。
沈爷爷坐在石凳上,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个子不高,骨架利落,站姿端正,哪怕是流浪娃,骨子里也透着一股硬气。
沈爷爷开口,声音不凶,反倒沉稳厚重:“你就是杜江?”
杜江抿着干裂的唇,小声应声:“是我。”
“一直在院外守着?”
杜江沉默两秒,老实点头:“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透着一股子超乎年龄的镇定。
郑大爷看得心头发酸,忍不住开口:“你这孩子,既然这么惦记弟弟妹妹,怎么不一起进来?天天在外躲着,图啥?”
杜江垂着眼,声音哑得厉害:“我年纪大,能挨饿、能扛冻,他们太小,得找个能吃饭、能落脚的地方,我是多余的,不敢进来添麻烦。”
一句话,说得在场所有人心里一揪。
才十二三岁的孩子,说出的话却透着一股子苍凉。
时念缓缓地站了起来,静静看着眼前单薄倔强的少年。
她声音很轻:“你怕我们不收你们,所以把最小的几个送进来,自己在外守着?”
杜江指尖微微收紧,抬眼看她,眼神坦荡又卑微:“姐姐,他们都乖,不调皮、不惹事,会扫地、会干活,不给你们添乱。”
“要是你们嫌人多,我走,我马上带他们走。”
“只求你们能留下朵朵就行,她才两岁,还是个女孩子,如果被丢下,她会活不下去的。”
时念低头看着杜江单薄的身体,不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们为什么会在外面流浪这么久?”时念问出口的声音都在发堵
杜江沉声说道:“我们都是没人要的孩子!是死是活都没人在意的!”
说完,他脊背微微一弯,就要鞠躬求人。
时念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他,时念拉着他的胳膊心里都是一紧,瘦的她一只手就能捏住他整个胳膊,硬邦邦的一点肉都没有
温热的掌心落在他冰凉而单薄的胳膊上,杜江整个人瞬间僵住,不敢动了。
时念看着他冻得发紫的耳朵,轻声道:“没人要赶你们走。”
杜江猛地抬头,一双黑眸瞬间睁大,满眼不敢置信。
小石头、狗蛋、小栓子、柱子也瞬间抬起头,小脸写满惊喜,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时念看着一群怯生生、满眼惶恐的孩子,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缓缓开口:“你们能一路互相照应、不离不弃,很难得,既然进了我拥军帮扶会的大门,哪有再把你们赶出去的道理!”
杜江声音微微发颤:“真……真的可以留下?我们全部?”
“全部留下。”时念点头,语气笃定,“包括你,杜江。”
沈奶奶赶紧走上前,心疼地摸了摸杜江的头:“傻孩子,这么小就扛下这么多事!以后就在这儿住,有饭吃、有衣穿、有床睡,不用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沈爷爷也缓缓开口,眼底满是欣赏:“小小年纪,有担当、有骨气,好好留下来,好好长大,将来必能成器。”
杜江怔怔站在原地,眼圈一点点红了。
他流浪两年,被驱赶、被嫌弃、被打骂,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一句,你也可以留下。
他咬着牙,死死憋住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鼻尖发酸,却还是倔强的抬头看着沈爷爷:“为什么?我们素不相识,留下我们只会是一个负担!”
沈爷爷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老子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可不是让你们小小年纪就独自出去讨生活的!”
旁边几个小的彻底放下心,小栓子哇的一声,小声哭了出来,却是开心的哭:“我们有地方住了……我们不用睡大街了……”
朵朵似懂非懂,伸着小手,软软朝着杜江喊了声哥哥。
杜江快步走过去,一把蹲下身去,把朵朵紧紧抱在怀里,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这是他们流浪以来,第一次,看见光。
时念看着杜江泛红的眼眶,温声问道:“杜江,外面是不是还有几个跟你一般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