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头,喉结滚动,一杯酒就喝了下去!
酒杯放下的那一刻,沈母都长长呼出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脸上的热络劲儿又冒了出来,招呼这个吃菜、招呼那个喝汤!
许曼云盯着那只空酒杯,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指尖在桌下悄悄在裤腿上擦了擦!
没过一会,沈母瞥了眼墙上的挂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猛地一拍大腿:哎哟!
许曼云立刻关切地凑过来:伯母,您怎么了?
瞧我这记性!沈母一拍桌子,满脸懊悔,隔壁你花婶子不是赶集去了嘛,临走托我帮她喂鸡的!哎哟,这上了岁数,记性是真不行了!你们先吃着,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说着她作势就要起身!
叮当两声!
沈砺川手中的酒杯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他抬眼看着沈母,缓缓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得像裹了一层霜,却让沈母莫名打了个寒颤,起身的动作僵在了半道上!
鸡,少喂一顿饿不死!他声音冷得像数九天的冰碴子!
沈母冷汗连连,瞟了许曼云一眼,强撑着道:那什么……妈都答应人家了,总不好说话不算数吧!
沈砺川眉梢一挑,那您觉得..........一个未婚的女同志,和一个结了婚的男人,单独关在一屋里,合适吗?还是说……他往前倾了倾身,您今天特意把我叫来,是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沈母心里一声,嗓门陡然拔高,掩饰住心虚:你这孩子胡咧咧什么呢!我是你妈!我、我能害你吗?!
沈砺川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一点温度:是啊,看来您还没老糊涂,还知道,您是我亲妈?
一句话戳得沈母心口发虚,那杯加了料的酒已经进了儿子的肚子,再不找借口出去,一会儿药性发作,她在场反倒会坏事!她一横心,色厉内荏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当然是你亲妈!你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让人省心!我就出去一会儿,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起身,几步抢到门边!
谁知手刚碰到门把手,那扇门一声,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沈母抬头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浑身的血的一下全冲上了头顶,声音都差点喊岔劈了:老、老沈?!你……你怎么回来了?!
门口,沈父拎着公文包,风尘仆仆地站着,身后还跟着两个探头探脑的小脑袋,赵华和狗蛋,赵华冲屋里的沈砺川挤了挤眼!
沈父的目光在沈母惨白的脸上冷冷地刮过,一个字都没答,径直越过她,大步走向沈砺川!
沈砺川起身,冲着沈父点了点头,淡淡唤了一声:
哎!哎!沈父又惊又喜,眼圈一下子红了,一把攥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念念呢?念念还好吗?
沈砺川点点头:念念一切都好,她怀孕了,快满三个月了!
真的?!沈父惊喜得直搓手,声音都发颤了,念念真有了?好!太好了!好啊!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
酒桌上的沈母和许曼云却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被人当众扒了层皮!
沈母僵在原地,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咯响:老头子!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要一直住宿舍吗?!
儿子回来这么大的事,你不想着叫人去告诉我一声!沈父缓缓转过身,抬手扶了扶眼镜,看向沈母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回来?
说完,他的视线又落在许曼云身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沉得能滴出水:
今天我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叫一个外人来家里,不合适吧?就没想过,这事要是传到念念耳朵里,她会怎么想?
满桌的酒菜还冒着热气,可屋里的空气,已经冷得结成了冰!
沈母被沈父质问得脸上僵了僵,讪讪地转身给沈父添了副碗筷,重新坐回桌上时,她如坐针毡,屁股底下像生了钉子,手里的筷子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一颗心悬在嗓子眼里!
沈父在,她就走不开了,可砺川已经把那杯酒喝下去了!这、这该怎么办!
就在沈母心急如焚、坐立难安的时候!
旁边的许曼云,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起初只是觉得有些脸热,她以为酒劲上头了,所以没在意,可那股热意在身体里乱窜,烧的她五脏六腑都沸腾起来了,她喉咙发干,眼前也是阵阵发花,她抬手在脸侧扇了扇,鬓角新烫的卷发都被汗浸透了,一缕一缕,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曼云?你脸怎么这么红?沈母本来想找许曼云那个主意,却察觉到异样,不由的问了出来!
那边交谈正欢的父子俩也回过头,朝这边看了一眼,沈砺川的目光在许曼云潮红的脸上轻轻一扫,嘴角微微勾了勾,就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再没理会!
没……没事,许曼云咬着下唇,声音发飘,就是有点热……
沈母随口应了一声,屋里煤炉还烧着呢,是有些热,我把窗户开开,透透气!
只是这会儿,许曼云已经没工夫去迎合沈母了!
她抬起眼,直勾勾地、一寸一寸地黏在沈砺川身上,淡淡的日光透过窗棂,斜斜落在那身军装上,肩线笔挺,侧脸冷峻,连抬手夹菜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利落帅气!
她越看心里越燥热,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一把扒下那身板正的军装,把自己整个人都贴上去!
她只当是离沈砺川太近,加上自己多喝了两杯,才烧得浑身发烫,心绪有些不稳!
可那股火越烧越旺,五脏六腑都像被架在炭上烤,火烧火燎的,她慌忙抓起茶杯灌了一杯凉茶,借那点凉丝丝的茶水压了压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