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舟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比哭还难看,他薄唇微启,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沈旅长,您不必对我有这么大敌意……你说得对,得之我命,失之我幸。我现在的苦难都是我当初费力求来的,所以我不怨任何人!”
他嘴上说着不怨,垂在身侧的手却攥得骨节发白,指节微微发颤!
沈砺川依旧把时念挡在身后,神色淡淡:“你能明白,说明我对你的忠告是有效的!那你忙,念念怀孕了,受不得关押室的阴冷,我就先带她回家了!”
秦砚舟的视线像被什么扯着,不受控制地落在沈砺川身侧的时念身上,只一眼,他便仓皇移开,可眼神里的落寞却浓得化不开,像是被人硬生生从心口剜走了一块,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看秦砚舟失神的眼神,沈砺川心里老不大痛快了,他搂着时念转身直接从他身侧走过!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秦砚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轻得像自言自语:“沈旅长,你很幸运!”
沈砺川头也没回,只淡淡丢下一句:“谢谢!”
沈砺川紧了紧牵着时念的手,他自己眼瞎,鱼目当成珍珠,现在在这装什么深情呢!真是可笑!多待一秒他都怕脏了念宝的眼睛!
看着他们离开的那一刻,秦砚舟站在审讯室外,整个人浑身发冷,他苦涩的笑意浮在脸上,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落寞与心酸!
他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那口气颤得厉害,像是把胸腔里最后一点温热也吐了出去!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抬起头,双手使劲揉搓了几下脸,像是要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都揉碎,在抹掉!
再抬眼时,他眼底只剩一片死寂般的坚定,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那扇还传来时晓玲嘶吼声的审讯室走去!
今天,是案子尘埃落定的日子,也是他来带时晓玲回东北的日子!更是结束这段可笑婚姻的日子!
沈砺川护着时念刚迈出楼梯口,就跟推门出来的时建国撞了个正着。门轴“吱呀”一声,时建国一手扶着门框,愣在原地!
他眼窝青黑,胡子拉碴,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念念,砺川?你们俩咋在这儿?”
沈砺川朝他点点头,声音沉稳:“爸,我陪念念来见见时晓玲!”
时建国肩膀一塌,像被人抽了脊梁骨,颓丧地叹了口气,丧气的说道:“有啥好见的?我真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才摊上她们母女俩,老的坑得我闺女不亲、老娘不喜,小的又坑得我停职审查!”
时念挑了挑眉,嘴角一翘,幸灾乐祸道:“哟,这话说的,那俩母女现在不是你的心肝宝贝了?”
时建国白了她一眼,苦着脸:“闺女啊,你爸我被隔离审查好几天了,咱能不能先找个地儿吃口饭你在挖苦我?”
时念“切”了一声,拽着沈砺川的胳膊就往楼下走!
时建国生怕时念把他落下,连忙小跑着跟上,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闺女,还得是你脑子转得快,提前让我跟时晓玲划清了界限,不然就时晓玲干的那些事,就算我没掺和,这工作也保不住!你放心,往后你指哪我打哪,绝对服从命令!”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抬手在胸脯上拍了两下,拍得“啪啪”响!
时念撇撇嘴,侧头瞥他:“你不听试试?不是饿了吗?还不走快点!”
时建国得了闺女这句准话,乐得连声“哎哎”,跟在时念身边,腰板挺得笔直笔直的!哪还有刚出门时的丧气样!
沈砺川看在眼里,眼底浮起一丝笑意,经过这么多事,时建国总算有个当爹的样了,多了一个疼念念的人,他也乐见其成!
到了街口那家国营饭店,猪油葱花味混着热气扑面而来,沈砺川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先用手帕把长条凳擦了擦,让时念和时建国坐下,自己又去柜台开票、端菜倒水,忙得脚不沾地。
时建国看着沈砺川细致地照顾时念吃饭,心里既高兴又有些犯难,女婿疼闺女,他当爹的自然高兴,可又怕外头碎嘴的看见了,说念念恃宠而骄,听不听是一回事,他当爹的总得说一句,他搓了搓手,压低嗓门,嗫嚅道:“那个,砺川啊,你吃你的,念念有手有脚的,自己吃就行!你这样让外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沈砺川夹起鱼腹上最嫩的一块,头也没抬的用筷子尖一点点拨着细刺:“念念爱吃鱼,但容易卡鱼刺,我把刺挑出来,这样她吃起来我才放心,再说,念念现在怀孕了,饮食上更得注意!”
“什么?!”时建国像激动的惊呼一身!
他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念念怀孕了?”
沈砺川很肯定地点点头:“嗯,已经三个多月了!”
时念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莫名其妙地看向时建国:“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也不怕吓着你的外孙,再说,连闺女怀孕这事你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这个爸是怎么当的!”
时建国还没从时念怀孕的事里回过神,就接连被闺女一阵炮轰,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义愤填膺道:“谁告诉我你怀孕了?我刚接手新工作,也就是开学的时候来看了你一次,这才多久,你都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说着,他还像模像样地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这么说,你开学前就怀上了?”
算完,他恨铁不成钢地拿眼剜了时念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怀没怀你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就不让你搬那么重的家具了,这要是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跟砺川交代!”
他越说越后怕,那会儿房子刚分配,屋里大大小小的家具还都是念念收拾的,那时候正是月份浅的时候,得亏没出啥事,不然他万死难辞其咎!
沈砺川听见这话,眼皮一掀,黑沉沉的目光眯了起来,看向时建国:“你让她搬什么家具?”
亏他刚才还觉得时建国总算有个当爹的样子,转眼间这人还支使上他念宝干重活了!
时建国只觉得后脖颈子一凉,那股无形的威压直朝自己压来,连忙解释:“砺川啊,这你可冤枉我了,我可没敢指挥她,而且我也指挥不动啊,等我知道的时候,屋里家具她都摆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