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手里的动作一顿,直起腰朝隔壁望去。
那拍门声又急又重,一下一下砸在门板上,震得她心口都突突直跳。
苏晚晴眼睛一亮,立刻放下小锄头,压低声音道:来了!
时念站在花坛边,与苏晚晴对视一眼,眼底讥诮几乎要溢出来。
安安也停下追蝴蝶的脚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往院门口瞅。
这帮小伙伴,还真给力!
小家伙们确实给力,给力到,传话已经传成江清雅杀人抛尸了!
回去的路上就七嘴八舌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把安安说的话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地传了一路。
回家又给家里人学了一遍舌。
从最开始后妈不让发烧的小孩进门,到最后竟传成了后妈打死了小孩!
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半个时辰,整个家属院都传遍了!
何团长的媳妇,苛待原配妻儿,把人逼得走投无路,连孩子都打得重伤进了医院!
这话越传越离谱,越传声音越大,没多久就惊动了院里的妇女主任,还有团里的几位政委、领导。
这次来何团长家讨说法的,除了几位领导,大半个家属院的婶子大娘都跟来了!
此刻何团长还在医院忙活,家里只剩江清雅一个人。
下午时念那几句模棱两可、似敲非敲的话,让她坐立难安。
她一下午都心神不宁,总觉得事情要坏菜,时时刻刻提着一颗心,坐也坐不下,睡也睡不安稳。
本想着干脆去趟医院看看,是不是时念在故意吓唬她。
偏偏这时候,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猛烈的拍门声,砰砰砰接连不断,几乎要把木门拍碎,还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说话声,黑压压的人群气势汹汹堵在门外。
江清雅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浑身发紧,后背直接冒了一层冷汗。
她慌慌张张退了两步,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看着近在咫尺的门,却不敢上前一步!
可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整片天都变黑了!
江清雅咬了咬唇,在原地犹豫纠结了好半天,万般无奈之下,才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挪到院门口,伸手缓缓拉开了木门。
大门一开,堵在门外的一众大院婶子大娘根本不用她招呼,顺着门缝就浩浩荡荡涌了进来,密密麻麻站满半个院子,目光全都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不满和谴责!
人群后方,跟着面色严肃的妇女主任,还有几位神情肃穆的团政委、团领导,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阵仗,还是几年前红卫兵搜查她家时见过。
可那时候有父母兄长陪着,现在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
江清雅心里慌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彻底顾不上平日里端着的体面清高。
她连忙压下心底慌乱,勉强挤出一副客套笑脸,快步上前,姿态放得极低,对着几人微微弯腰。
主任,政委,各位领导,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工作要交代?
她声音微微发颤,努力维持镇定,想蒙混过关,试图用客套话把场面圆过去。
可妇女主任根本不吃这套,抬手直接打断她的虚与委蛇,神色严肃:
行了,别跟我来这一套!我们今天过来不是听你客套的,是来问正事的!
妇女主任往前站一步,目光直直盯着江清雅:我问你,何团长前头的媳妇和孩子,现在在哪?!
一句话落地,院子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目光都死死锁在江清雅脸上,等她的回答。
江清雅心头一震,心脏狠狠一沉,脸上笑容瞬间僵住,指尖冰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话,嘴唇嗫嚅了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来!
一个大娘等的不耐烦了,她嗷一嗓子喊道:问你话呢,哑巴了!
这正是那个说,感冒要压四五床被子才能好的男孩他娘!
自从听完孩子的话,这大娘心里就憋着一股气。
都是当娘的,哪能听得了虐待孩子的事!
当时她都恨不得手撕了江清雅。
现在看她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往下淌的样子,哪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是心虚了呀!
对呀!天天一个屋檐下住着,咋地这人去哪了,你都不知道?
哎哟!听说害怕孩子把感冒传染给你,把人给赶出去了,这不会是真的吧!
江清雅听见这一声声责问,捏着拳头的指关节都发白了,嘴唇哆嗦,求助般看向领导。
她都怕这些粗鄙不堪的妇人一人给她一脚!
可领导们也用一种审问的眼神盯着她,仿佛她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就在江清雅被众人逼得哑口无言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沉稳的脚步声。
一道冷沉有力的男声骤然穿透喧闹的院子,带着军人独有的威严,压得全场瞬间安静:这是在闹什么?围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只见何团长一身笔挺军装,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他眉眼间还带着疲惫和烦躁,一回家就看见门口黑压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他径直拨开人群走进院里,看见中间站着脸色惨白的江清雅,旁边还有妇女主任和团领导们。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江清雅眼眶通红地快步迎上来,死命抓着他的胳膊,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救命浮木:
老何!你可算回来了!你快跟各位解释解释!各位领导、街坊邻居不知听了谁的闲话,一口咬定我们苛待你前妻和孩子,还说孩子受伤是我们造成的,这么多人一下涌进咱们院子,我好害怕!呜呜呜……
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活像被虐待的是她一样!
何保国还没来得及说话!
团政委上前一步,神色凝重道:
何保国同志,我们接到群众反映,你家中存在需要组织核实的问题,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必须当面查证,以免冤枉了自己的同志,现在既然你回来了,那你来给大家一个解释吧,你的亲儿子现在在何处?是否有生命危险?是否是人为导致孩子受伤住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