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秦天明提前到了那条街。
街在中城区偏东的位置,不繁华,也不偏僻。
两边是些老式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几家小店——杂货铺、理发店、小饭馆。
那家茶馆在街角,门脸不大,窗户正对着街对面的那栋灰色小楼。
那是城市防卫队的一个办事处。
秦天明要了壶茶,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茶馆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下棋,一个中年女人在看报纸。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懒洋洋地靠在柜台后面,对谁都爱搭不理。
秦天明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五点半。
灰色小楼的门开了。
几个人陆续走出来,穿着便装,步伐匆匆。
赵铁锋是最后一个。
他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走出门后,站在台阶上停了几秒,目光扫过街道。
秦天明端起茶杯,低头喝茶。
赵铁锋的视线从他所在的窗户上掠过,没有停留。
然后他走下台阶,往街东边走去。
秦天明放下茶杯,起身。
……
他跟着赵铁锋走了三条街。
赵铁锋走得不快不慢,像是普通的下班回家。
他穿过几条居民区的小巷,进了一家小饭馆。
秦天明没有跟进去。他在街对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等着。
二十分钟后,赵铁锋出来了。
他和另一个人一起——一个比他年轻些的男人,穿着皮夹克,眼神很锐利。
两人在门口站了几秒,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分开。
秦天明看着那个皮夹克男人走远,记住了他的脸。
赵铁锋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走了很久。
穿过中城区的繁华地带,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最后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然后进了楼。
秦天明在巷口等了半个小时。
赵铁锋没有出来。
他记下地址,转身离开。
……
回到宿舍后,秦天明把今天的情况写在纸上。
时间,地点,路线,见过的人。
赵铁锋进饭馆的时间,出来的时间,和那个皮夹克男人交谈的细节。
最后那栋居民楼的位置,外观,周围的环境。
他把纸折好,放进信封。
明天交给老钟。
——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如此。
五点到茶馆,等赵铁锋下班。
跟着他走不同的路线,记下他见的每一个人,去的每一个地方。
赵铁锋的生活很规律。
下班后先去那家小饭馆吃饭,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人一起。
饭后他会去几个固定的地方——一家书店,一家棋牌室,偶尔会去那栋老式居民楼。
他见的那些人,秦天明也都记了下来。
有几个是和他一样的官方人员,有几个看着像生意人,还有几个……眼神和气质都不太对。
老钟说过,超凡者之间,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但那些人看人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
那是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
第七天,秦天明照例在茶馆蹲点。
赵铁锋准时从办事处出来,往东走去。
但这一次,他走的不是平常的路线。
他拐进了一条巷子。
秦天明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这条巷子他走过几次,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背面,没什么人。
走了几十米,赵铁锋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秦天明所在的方向。
秦天明心里一紧。
五十米。
赵铁锋的目光穿过五十米的距离,准确地落在他身上。
“跟了七天,”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清清楚楚,“也该够了吧?”
秦天明没有动。
赵铁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玩味。
“我记得你。”他说,“去年潜力评估,乙上评级。
当时我就觉得,这小子要么死得很快,要么走得挺远。”
他迈步向秦天明走来。
秦天明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但赵铁锋走到三十米的地方就停住了。
他看着秦天明,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复杂的审视。
“别紧张。”他说,“我要动手,七天前就动了。”
秦天明没有放松警惕。
赵铁锋叹了口气。
“回去告诉你老板,”他说,“那条线不是他的,也不是我的。
背后的人,他惹不起。”
他转身,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对了,”他说,“恭喜你踏入超凡。
感源阶,不容易。乙上评级,没白给。”
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
——
秦天明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赵铁锋知道。
他知道有人在跟,知道是谁的人,甚至记得去年的那次评估。
但他没有动手。
他说“那条线背后的人,他惹不起”。
秦天明把那句话在心里反复过了几遍。
然后他转身,离开巷子。
——
那天晚上,他把所有记录都交给了老钟。
包括赵铁锋说的那句话。
老钟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认出你了?”
“嗯。去年潜力评估的事,他也记得。”
老钟点了点头,把纸收起来。
“我知道了。”他说,“你先回去,这几天别再去那边。”
秦天明看着他。
“那条线,还跟吗?”
老钟沉默了几秒。
“不跟了。”他说,“他说得对,背后的人,老板也惹不起。”
他看着秦天明。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秦天明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
“秦川。”老钟忽然叫住他。
秦天明回头。
老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很难察觉的东西。
“你做得不错。”他说,“要不是他自己开口,你可能还能跟更久。”
他顿了顿。
“回去好好休息。过几天,有新任务。”
秦天明走出大楼。
夜色很浓,中城区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摸了摸怀里的匕首。
感源阶。
开脉阶。
淬骨阶。
还有那些“惹不起”的人。
这个世界,比他想的大得多。
但他没有害怕。
他只是慢慢往宿舍走去。
天月明天回来,他得去买点菜。
……
赵铁锋的事情过后,秦天明过了几天安静日子。
每天照常上班、巡逻、下班、修炼。
周末天月回来,做饭,听她讲学校的事,送她返校。
平淡,但安稳。
只是修炼的时候,他渐渐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