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营地往东,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
说是路,其实只是被人踩出来的痕迹。
两边的杂草有半人高,枯黄的叶片上挂着露水。
再往前,杂草渐渐被树木取代,那些树木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让林间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叹息林地。
秦天明放慢脚步,走得很稳。
他的灵觉自从踏入感源阶后,比以前敏锐了许多。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的鸟叫,草丛里小动物窜过的动静。
甚至树木本身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星源力波动。
这里到处都弥漫着星源力。比城里浓郁得多,也活跃得多。
难怪妖兽会聚集在这里。
他沿着标记往前走。
那些标记是刻在树干上的符号,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像是某种约定俗成的路标。
老吴说过,这是官方和几个大势力共同维护的,为了给采集者指路,也为了防止他们误入危险区域。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遇到了第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绿色的野外服,背着一个大号背篓。
他蹲在一棵大树下,正在用小刀挖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警惕地在秦天明身上扫过。
秦天明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中年男人也没有出声,只是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低头挖东西。
又走了十几分钟,他遇到第二个人。
这次是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们也背着背篓,正在一片灌木丛里翻找什么。
看见秦天明,两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那个男的手甚至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秦天明没有看他们,径直走过。
走出去很远,他还能感觉到那两个人的目光钉在后背上。
老吴说得对。城外没有法律,所有人都是潜在的威胁。
一个小时后,秦天明停了下来。
他找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靠着一棵大树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几口。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任务单,又看了一遍星纹草的图样。
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表面有银色的纹路。
喜阴,通常长在大树根部或者岩石缝隙里。
他把图样收好,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沿着标记走。
他开始留意那些大树根部、岩石缝隙、背阴的地方。
又走了半个小时,他看见了第一株星纹草。
那是一块巨石背阴的一面,石缝里长着几株细小的植物。
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表面有银色的纹路在幽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
秦天明蹲下,仔细辨认。
没错,就是它。
他拿出小刀,小心翼翼地从根部割断,把星纹草放进背篓。
一株。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1个小时,他又找到了三株。
星纹草比想象中难找。
它们长得零散,藏在各种不起眼的角落里,需要一寸一寸地翻找。
而且越往深处走,妖兽活动的痕迹就越明显。
他看见过一串深深的爪痕刻在树干上,爪痕有五道,每一道都有手指粗。
他看见过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血迹周围散落着一些碎骨,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
他还看见过一堆粪便,有拳头大,还散发着微微的热气——说明那东西刚走不久。
每次遇到这些痕迹,他都会停下来,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往前走。
他的灵觉一直保持着警惕的状态。
第五株,第六株,第七株。
太阳开始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更暗。
秦天明看了看天色,加快速度。
他需要在天黑之前凑齐十株,然后原路返回。
第八株。
第九株。
他翻过一道矮坡,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第十株就在不远处——
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旁边,孤零零地长着一株星纹草,叶片上的银色纹路在光斑里闪闪发亮。
秦天明走过去,蹲下,拿起小刀。
就在这时,他的灵觉猛地一跳。
一股危险的气息从侧后方传来。
他没有回头,没有犹豫,直接向前一滚,同时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轰——”
他刚才蹲着的地方,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砸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秦天明翻身站起,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
三十米外,一只动物正盯着他。
那东西有一米多高,两米多长,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鬃毛。
它的头很大,嘴部突出,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
背上有一排骨刺,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部,每一根都有半尺长。
一级妖兽,脊背豪猪。
秦天明见过它的图鉴。
这东西力气大,速度快,背上的骨刺能像箭一样射出来,射程能达到二十米。
他慢慢移动脚步,让自己靠在一棵大树旁边,至少保证背后没有威胁。
脊背豪猪盯着他,前蹄刨了刨地面。
然后它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比普通人快得多,甚至比感源阶的秦天明还要快一丝。
秦天明没有硬接。
他侧身一闪,躲过它的正面冲击,同时匕首刺向它的侧腹。
“铛——”
匕首刺在它的鬃毛上,像是刺中了一层厚实的皮革,只刺进去不到一寸。
脊背豪猪吃痛,发出一声怒吼,猛地甩动身体,背上的骨刺有几根微微颤动——
秦天明瞳孔一缩。
他脚下用力,整个人向后跃出,同时抱头缩身。
“嗖嗖嗖——”
三根骨刺贴着他飞过,一根刺进他身后的大树树干,两根落空。
秦天明落地,没有停歇,直接向侧面翻滚。
脊背豪猪已经转过身,再次冲过来。
这一次,秦天明没有闪避。
他迎着冲上去。
一人一兽的距离在三秒内缩短到一米。
脊背豪猪低头,獠牙上挑,想要把他挑飞。
秦天明在最后一刻猛地矮身,从它下颌下方滑过,同时匕首全力上刺——
“噗——”
匕首从下颌刺入,直贯脑颅。
脊背豪猪的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惯性带着它又冲出去几米,然后轰然倒地。
秦天明从地上爬起来,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具尸体,右手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下,但凡慢半秒,或者刺偏一寸,被獠牙挑中的就是他自己。
他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稳下来,然后走过去,把匕首拔出来。
刀刃上沾满了血,还有一些白色的东西。
他在豪猪的鬃毛上把匕首擦干净,收回刀鞘。
然后他回头,看向那株星纹草。
它还好好长在那儿,叶片上的银色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光。
秦天明走过去,蹲下,把它割下来,放进背篓。
十株。
够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很低了,林间的光线正在迅速变暗。
该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只脊背豪猪的尸体。
这东西浑身是宝,骨刺能当箭用,皮能做护甲,肉能吃。
但他带不走,也没有时间处理。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标记,快步往回走。
……
天黑之前,他走出了林地。
老吴的车还停在原地。
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秦天明从林子里走出来,眼睛里闪过意外。
“没事?”
秦天明点头。
老吴看了看他身上的血迹,又看了看他背篓里的星纹草,掐灭烟头。
“上车。”
秦天明爬上副驾驶。
老吴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车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吴忽然开口:
“第一次进林子,杀了只脊背豪猪,凑齐十株星纹草,活着出来。”他顿了顿,“你非常不错!”
秦天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右手按在胸口。
恒温盒还在。
老钟给的护符还在。
十株星纹草,在背篓里。
——
回到中城区时,已经是深夜。
老吴把车停在公司门口。
“明天去交任务。”
“好好睡一觉。”
秦天明下车,站在路灯下。
老吴看了他一眼,忽然又说:
“我叫老吴。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
他没等秦天明回答,一脚油门,车消失在夜色里。
秦天明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走向宿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