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夜色中往前开。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偶尔有零星的灯光闪过,是远处的哨站或者村落。
秦天明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坐了七八个小时,身体有些僵了。
他把大枪往床头挪了挪,站起来走了两步。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秦天月站在门口,脸上贴了好几张纸条,腮帮子上两条,额头上一条,下巴还挂着一条,纸条在空调风里轻轻飘。
她笑嘻嘻地看着秦天明。
“哥,饿了不?吃点东西吗?”
秦天明看了她一眼。“你脸上那是什么?”
“贴纸条。输了一把贴一张。师兄贴得比我还多。”
秦天月伸手把下巴那条纸条扯下来,额头上那条没动。
“哥,走吧。”
秦天明点头,走出包房,跟着她走出去。
客厅里,灯光暖黄。
钟武岳和那两个情侣还坐在桌边,桌上摊着扑克牌,每个人脸上都贴着不少纸条。
钟武岳脸上贴了五六张,遮住了半边脸。
那男的脸上纸条最多,贴得密密麻麻,只剩眼睛露在外面。
女的脸上少一些,但也有三四张。
桌上放着几杯凉透的水,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
钟武岳看见秦天明,站起来。“秦哥。”
秦天明往下压了压手,示意他坐。
那男的也抬头打了个招呼。
“哥们,睡醒了?”
秦天明点了下头。
“玩了一天了,都饿了吧。一起吃个饭,我请。”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
服务员很快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
“先生,需要什么?”
“餐厅车厢还有空包厢吗?”
服务员微笑。“有的先生。不过餐厅包厢有最低消费。”
“多少?”
“三千。”
秦天明点头。“带路。”
服务员微微欠身,转身往前走。
“各位贵客,这边请。”
那对情侣连忙摆手。男的站起来,脸上纸条飘了飘。
“哥们,不用那么破费。咱们随便点一点,在这儿吃就行了。”
秦天明看了他一眼。“同一个车厢,说得上话,也算缘分。一起吧。”
他率先跟着服务员往前走。
秦天月一把扯掉脸上的纸条,顺手把钟武岳脸上的也扯下来,扯得有点快,钟武岳皱了一下眉。
“走走走,我哥这人就这样,说一不二。你俩要是不去,点的东西都浪费了。”
那对情侣对视一眼,笑着跟上来了。
一行人跟着服务员往后走。
走廊狭窄,两个人并排走刚好。
经过两个硬卧车厢,走廊变宽了。
硬卧车厢的灯暗一些,有人坐在走廊的折叠椅上抽烟,有人躺在铺位上打呼噜。
穿过硬卧车厢,到了餐厅车厢。
餐厅车厢的灯光更亮,空气里混着饭菜的油香和咖啡的苦味。
服务员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侧身让开。
包厢不大,一张长桌,能坐六到八个人。
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玻璃杯和餐巾。窗户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几人坐下,秦天明坐主位,秦天月坐他旁边,钟武岳坐秦天月旁边,那对情侣坐对面。
服务员拿来两个点菜平板,放在桌上。
秦天明接过一个,翻了翻。
菜单上的价格不便宜。
普通四五十的肉菜,这里标价一百大几。炒蔬菜也是大几十。
点心、甜品、酒水,种类倒是不少。
他又翻了翻,把平板递给秦天月。
“想吃什么点。最低消费三千,按三千往上点,咱们几个菜量大。”
秦天月接过平板,划了几下,抬头问。
“喝酒吗?”
秦天明看了一眼菜单上的酒水页。
“点两瓶果酒就行。别明天起不来,坐过站。”
众人相视一笑。那男的嘿嘿了两声,女的捂嘴笑。钟武岳嘴角动了动。
秦天月低头划了几下,把平板递给那对情侣。
“你们也点,别客气。”
女的笑嘻嘻接过去,划了几下,又递给男的。男的接过去,添了两个菜。
秦天月在旁边说。“果酒我点了。点的桂花酿,两瓶。”
菜一道道端上来。
凉菜先上,拍黄瓜、凉拌木耳、卤水拼盘,摆盘精致,分量不算大。
热菜跟着来,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干煸豆角,还有一大盆酸菜鱼。
点心是虾饺和榴莲酥,甜品是杨枝甘露。两瓶果酒开了。
男生主动给秦天明和钟武岳散烟,两人接过来了。
秦天月和他女朋友不吸烟,两人坐在一起,女朋友正在教秦天月化妆的小技巧。
男生端起酒杯,敬了秦天明一杯。“兄弟,我叫季跃。季节的季,跳跃的跃。”
他指了指旁边的女朋友。“她姓百里,百里守。”
秦天明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秦川。”
他弹了弹烟灰。“季跃。百里守。你们这名字有意思。”
季跃吸了口烟。“我名字普通,她的姓少见。百里。她家那边整个村都姓百里。”
“秦哥,你在哪高就?”
季跃放下酒杯,夹了一块排骨。
“第九城区。做点小生意。”秦天明没有细说。
季跃也没有追问,端起酒杯又敬了钟武岳一杯。“兄弟,你呢?”
钟武岳端起酒杯。“学生。”
他只说了两个字,喝了酒,放下杯子。
百里守正跟秦天月坐在一起,低着头,手里拿着口红,教秦天月怎么画唇线。
秦天月抿着嘴,照着镜子。
百里守的手指捏着口红,沿着秦天月的唇线慢慢描。
“嘴角这里往上提一点,不要太用力。”
说着说着她感兴趣地看着秦天月。
“你哥哥看起来好年轻啊,是亲哥吗?”
“亲哥。”秦天月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比我大四岁。”
“那你们这次去第六城区是?”
“去玩。我哥带我们见见世面。”秦天月顺手夹了一块虾饺,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
吃完喝完,秦天明结了账。刷卡,签单。
服务员微笑着递回单子,躬身送客。
几人走出餐厅包厢,沿着走廊往回走。
硬卧车厢的灯还是暗的,走廊上的人少了。
两个男的迎面走过来。一个醉醺醺的,满身酒气,被另一个人扶着。
那人扶着醉汉,脚步踉跄,看见秦天明一行人,连忙让路。
秦天明侧身,往后靠了靠。秦天月也跟着往后退。
钟武岳和季跃跟他女朋友退到一边,让出半边走廊。
扶着醉汉的男人连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喝多了,对不住。”
他扶着醉汉从秦天明身边走过去。
醉汉低着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酒气熏人。
秦天明刚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一声惊叫,是百里守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