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看。”
敖慕白的声音很意外。
他的斗篷被风吹起来又落下,腰间的枪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
他把手从身后抽出来,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着秦天明,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北岸有一个地下村落,叫苍山村。”
秦天明看着他。
“他们世代居住在北岸的地下暗河旁边,有两百多年的历史。
村子有几百口人,有武道传承,有天地奇珍,有自己的战力体系。
他们不愿意被军方发现,也不想跟外界接触。
我可以帮你跟他们建立联系,让他们成为军方在北岸的情报节点,或者物资补给点。”
敖慕白的眉头动了一下。
“苍山村。没听过。”
他摇了摇头。
“不够。一个地下村落,几百口人,能提供什么?
北岸的局势,军方掌握得不比你少。这种村子,我们迟早会自己发现。”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抱在胸前。
“还有呢?”
“我可以给你提供第九城区地下势力所有的走私情报。
各个公司、荒野工会、黑市渠道,谁在走私什么,从哪里走,走多少,卖给谁。我都知道。”
秦天明的声音很稳。
“还有各个公司的底细,振邦、永昌、远航、大通、恒基,他们的老总私底下在干什么,跟谁合作,跟谁结仇。我也知道。
荒野工会那边,我跟白景、雷震都有交情,他们的人脉、渠道、底牌,我都能拿到。”
敖慕白笑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就收了。
“不够。这些情报,军方有自己的渠道。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下城区那些公司私底下在干什么?只是现在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他看着秦天明。
“还有呢?”
“我是第三城区落霞山的记名弟子。”
秦天明看着他。
“我能给你提供道盟独家的情报。落霞山、龙虎山、青苍山,各山各派的动向、内部消息、人事变动。我能拿到。”
敖慕白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久一些。
“一个记名弟子,能有什么情报?
那些个宗门收记名弟子跟收白菜一样,一年收几十个,你能拿到什么核心消息?”
“招我进落霞山的人,是掌门嫡传大弟子,李逍遥。
我跟他一起上过战场,一起喝过酒,一起杀过妖兽。
他闭关突破基因锁,第一个通知的就是我。”
秦天明看着他的眼睛。
“还有龙虎山掌门大弟子张之维,突破了基因锁,觉醒了金雷双属性异能。这件事,军方应该还不知道吧。”
敖慕白听完,他眯了一下眼睛,瞳孔里的光从散漫变成了锋利,像一把刀。
他盯着秦天明,“金雷双属性。你确定?”
“生死关头,你觉得我会骗你?”
秦天明的语气没有起伏。
敖慕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被风吹散了。
“现在你有些价值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把斗篷往身后拢了拢。
“不过还不够。还有吗?”
“还有我。”
秦天明看着他。
“我自身的价值。未来我若有机会突破到基因锁境界,在不违背我底线的情况下,我无条件为你做三件事。
如果我一辈子都不敢突破基因锁境界,那我听你私下调遣一辈子。如何?”
敖慕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他看着秦天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把烟叼回嘴里,笑了。
“有点意思。”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按灭在旁边的钢架上。
“你这个人,有点意思。行。今天的事,我当没看见。以后我找你,你别躲。”
他转身,朝废墟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个老头,伤养好了,让他永远离开第九城区。别让我再见到他。”
他走了。军靴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响。斗篷被风吹起来,像一面灰色的旗。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废墟之间。
秦天明站在原地,他转身,走到钟叔身边,弯腰把他从钢架上扶起来,架在肩膀上。
“走吧。”
钟叔没有说话。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南边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投在碎石和枯草上,一长一短,歪歪扭扭的。
风从北边吹过来,吹散了敖慕白留下的烟灰。
灰白色的烟灰在空中飘了几下,落在地上,混进碎石里,看不见了。
秦天明架着钟叔,沿着废墟间的缝隙往南边走。
两个人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走出那片倒塌的建筑群。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地上的碎石晒得发烫。
秦天明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壁,把钟叔放下来,让他靠着岩壁坐着。
“歇一会儿。”
钟叔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他的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但呼吸平稳下来了。
秦天明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他。
钟叔接过去,喝了两口,又递回来。
他把水壶盖拧紧,塞回背包。
钟叔睁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废墟。
他的目光很平,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总公司要我过来,我本来不想接这个任务,但他们开了很高的价码。谢老板劝我不要去,我没听。”
他咳嗽了两声。
“老了,不听劝。”
秦天明没有说话。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支星源力恢复针剂,递给钟叔。
钟叔接过去,扎进脖子上的静脉,按下推杆。
药剂入体,他的脸色好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了。
“敖慕白不会善罢甘休。他今天放你走,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条件,是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用你。”
钟叔把空针管还给秦天明。
“你要小心这个人。他跟总公司那边也有过来往,具体的我不清楚,老谢提过一次。”
秦天明把空针管装进恒温箱,合上盖子。
“知道了。”
休息了半个小时,两人继续往南走。
钟叔的腿比之前好了一些,能自己走,但走不快。
秦天明放慢脚步,跟在他旁边。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只有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和远处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傍晚的时候,他们走到了一条干涸的溪沟旁边。
溪沟很宽,沟底长满了枯草,两侧是陡峭的土坡。
秦天明扶着钟叔下到沟底,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让他靠着土坡坐下。
“今晚在这里过夜。明天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