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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源历3021年11月15日。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
整片第十一城区的荒原笼罩在一片灰白浓雾之中。
细密冷雨绵绵密密飘落,沙沙敲打连绵成片的板房屋顶,寒意浸透整片大地。
新城外围,新开垦的农业种植区。
一大片平整过的荒地上,八千五百余座三米深的规整土坑纵横排布、整齐划一。
每一座坑沿都立着一块原木号牌,墨笔手写编号清晰刺眼,对应着每一个沾满人族血债的罪人。
寒风裹着冷雨掠过坑群,死寂、肃杀。
编号z-7395。
十九岁,白种混血归化者。
少年面容尚带青涩稚气,肤色比纯种羊人浅淡许多,眉眼间还残留着未脱的少年轮廓。
本该是鲜活热烈的年纪,此时的眼神透露出沉重与麻木。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胸口别着第十一城区特种第一军的临时徽章,手里握着一杆制式长枪。
短短三天。
他还是待审核、待观察的混血归化人员。
三天后,他手握刑场行刑权,亲自站在审判罪孽的第一线。
雨丝打在他紧绷的侧脸,顺着下颌滑落,混在微凉雾气里。
他身前,一名头戴黑色遮光面罩的罪人双膝跪地,脊背佝偻,浑身微微颤抖。
左右两侧,两名同族混血士兵一左一右,死死扣住罪人双臂,锁死所有挣扎余地。
z-7395枪口稳稳抵住对方后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同族情面的规劝。
“大哥。”
“当咱们回来的这一刻,从咱们被集中管控的那天起,你就该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
“你可千万别乱动,想想你的妻子、想想你的女儿。你一旦反抗有逃跑的行为,她们立刻会受到牵连,接受处罚。”
跪着的人没动静。
他喉结微滚,语气低沉:
“咱忍一忍,待会儿枪一响就过去了。”
““安安稳稳走完最后一程,大哥,你还有什么遗言就交代了吧,嫂子跟闺女,我都会帮你照看好,你放心地去吧。”
那人摇了摇头。
z7395轻轻叹气,枪口再度下压,死死贴紧对方后脑,静待行刑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推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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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整。
方圆数里的警戒线外围,人山人海,一望无际。
短短数日,三百四十七万台州流离同胞尽数迁入新城标准化临时营房。
通水、通电、通暖、通排污,终于有了遮风挡雨、安稳栖息的家。
今天是公审大会之后的处刑日,所有人都来了。
受害者家属伫立人群最前排,双目赤红、死死攥拳,眼睛死死盯着警戒线里面那八千多个跪在坑边的人。
眼底积压数代人的恨意与委屈,汹涌翻腾。
人群最边角,站着一群罪人的家属。
有人垂头沉默、双肩微颤;有人侧头避视、不敢直面;有人死死咬唇、泪落无声,却无一人敢喧哗、敢闹事。
全场肃穆,只余风声。
突然,天变了。
漫天冷雨骤然停歇。
一阵风从北边吹过来,把雾气卷走了一半。
雨丝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刑场上。
紧接着,云层向两侧退开,露出一片干净的天。
秋风掠过荒原,不寒不烈,带着一种秋天干爽的气息。
刑场上空,气流骤然凝滞。
整整六十五道挺拔身影,凭空悬浮、一字列阵,横贯长空。
队列最前方,秦天明静静凌空而立。
下一秒,人海彻底沸腾!
地面数万士兵齐齐立正、抬手敬礼,身姿如松。
数百万民众高举双臂,呐喊声浪潮般席卷四野,震彻整片荒原盆地!
“秦城主!”
“群星万岁!”
“青天在上!终得公道!”
山呼海啸,此起彼伏,积压已久的压抑与冤屈,在此刻彻底迸发。
秦天明单手轻轻下压。
没有扩音设备,他的声音沉稳辽阔,裹挟精神力传遍每一寸场地,清晰落进数百万人耳中。
“今日。”
“血债,血偿。”
话音落,审判开始。
他目光淡漠扫过坑边罪人,朗声宣判。
“以上八千五百七十三人。”
“经双层核查、人证物证确凿、本人供认不讳。”
“涉嫌故意屠戮人民、长期奴役同胞、施暴虐待、故意杀人罪、强奸罪、残害妇幼、反人类重罪,数罪并罚。”
“依星源联盟律法、北境第十一新城治安条例,全部判处死刑!!!”
“即刻执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
“行刑!!”
轰然令下!
八千五百多杆制式长枪,在同一刹那扣动扳机!
声音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像一面巨大的鼓被同时敲响。
第一轮打完,几百个坑位又响起了第二轮枪声。
有人第一枪没打中要害,补了一枪。
还有几个,子弹卡壳了,手忙脚乱地拉栓,被旁边的军官一脚踹在后背上,骂了一句,赶紧补上。
全程不过短短三分钟。
喧嚣骤停,天地复归死寂。
整片刑场尘埃落定。
八千余沾满人族鲜血的罪人,尽数伏法。
暗红血液顺着坑边泥土缓缓渗透,浇灌这片受尽苦难、终获新生的人族沃土。
警戒线外围,受害者家属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哭喊。
有人相拥嚎啕,嘶声呼唤逝去亲人的姓名;有人高举双臂、仰望晴空,泪流满面却放声大笑。
数百年如一日的奴役,数百年的血泪。
今日,终得公道。
而罪人家属区域,寂静无声,所有人低头敛容,默默转身、悄然退场,无一人敢有半句怨言。
秦天明低头看了一眼刑场。
八千多具尸体倒在坑边,血混着泥土,渗进刚刚开垦出来的荒地。
他收回目光,朝下面负责善后的军官点了点头。
“填埋。”
话音落,白光一闪。
长空之上六十五道群星身影,齐齐虚化,瞬息消失在天际。
……
第十一城区,群星临时办公总部。
一栋八层模块化长型板房办公楼,浅灰色复合外墙干净整洁,屋顶防水层平整完好。
楼前空地刚刚碾压平整,几十辆军用越野整齐停靠,简约、规整、实用。
楼内分区清晰,办公区、会议室、休息室一应俱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秦天明身形落地,径直上楼抵达八层独立办公室。
房间陈设简单质朴。
一张办公桌、几把待客椅,靠墙摆放一张布艺沙发。
唯有落地窗视野极为开阔,抬眼便能俯瞰整片新城地基纵横交错的路网、连绵成片的安置营房,满目皆是新生的烟火气象。
他侧身落座沙发,抬手点燃一支烟。
幽月轻巧从肩头跃下,蜷在沙发一角,三条长尾温顺盘卷成团,安安静静陪着他。
片刻后,林晚轻步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杯温热清茶,轻轻放在茶几之上。
“坐。”
秦天明抬眼示意。
林晚应声落座,静待指令。
秦天明吐出一缕淡烟。
“冬季已经来了,该做的储备都做完了,过年开春之前没什么大问题了。”
“接下来这段时间,核心只抓一件事:全城维稳、民心安定。”
“你待会转告许强,安保巡查、片区管控、边界驻防,一丝一毫不能松懈。三百多万同胞安稳来之不易,绝不能出半点乱子。”
“明白。”
林晚点头。
“等到明年开春能动土之后,抓紧时间开工。”
“优先落地民生工程。永久居民区、三甲医院、公立学校、便民商业街、基础公共配套,全部优先开工、优先交付。”
“政务大厦、群星总部大楼这类门面建筑,可以最后再弄,先把民生安稳好。”
他弹了弹烟灰,补充道:
“临近年关,你通知下面的所有助理团队提前筹备。年前出一版十一新城招商引资初步方案。”
“第十一城不能一直依靠联盟拨款、财政输血。”
“开春基建稳定后,要主动引商、兴业、造血,让第十一城区真正自给自足、繁华落地。”
“收到。”林晚颔首,“招商计划我年前出一版初稿,过年的时候您过目。”
秦天明点头。
“行了,去吧。”
林晚轻身退出,关好房门。
办公室彻底安静。
幽月伸了个慵懒的懒腰,三条长尾舒展摆动,轻盈一跃,稳稳落在秦天明腿上。
“天明,我饿了。咱们中午吃啥?”
秦天明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毛。银灰色的短毛又软又密,顺着摸下去手感很好。
“你想吃啥?”
幽月喵了一声,尾巴竖得直直的,满眼期待:
“吃鱼!我要吃各种各样香喷喷的鱼!”
“行。”秦天明掐灭烟头,轻笑应声,“中午专门吃鱼。”
他起身抱着毛茸茸的幽月,推门下楼。
二楼楼梯口,正好撞上拿着新兵训练报表、悠哉上楼的司马炎。
司马炎瞥见他,随口扬声:
“老秦,去哪儿?”
“食堂,吃鱼。”秦天明随口回道,“一起?”
司马炎随手将厚厚一摞训练报表拍在楼道桌台上,眉眼一挑,毫无犹豫:
“走!必须去!”
两人并肩下楼,朝着群星食堂方向走去。
头顶天空已经彻底放晴了,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把第十一城区的道路和板房都镀上了一层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