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细腻的触感从肩膀一路滑到手腕,和粗布棉袄带来的摩擦感截然不同。
衣服的大小像是量身定做一般,肩膀严丝合缝。
袖子长短刚好,下摆垂到她膝盖上方一点点,既能保暖又不显得累赘。
她动了动胳膊,感觉竟比臃肿的棉袄还要暖和几分。
“转一圈看看。”
韩知林退后两步,靠在炕沿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沈青青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依言在屋里不大的空地上转了个圈。
大衣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又缓缓落下。
那明艳的正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一团跳动的火焰,将她整个人都点亮了。
原本的清丽一下子被这抹红色衬托得多了几分明艳动人。
皮肤在红色的反衬下愈发显得莹白如玉。
连带着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也亮得惊人。
“好看。”
韩知林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领子。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补充道:“比我想的,还要好看。”
这句夸赞直白又真诚,沈青青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微微发烫。
她低下头,手指抚上大衣上那颗光滑的黑色树脂扣子,轻声问:“你的呢?也试试。”
韩知林这才像是想起了自己手里的那件,他迅速脱下身上那件棉袄,利落地换上了黑色呢子大衣。
他的身形本就挺拔,宽肩窄腰,穿上这件裁剪合身的大衣,更是将他身材的优点展露无遗。
两人站在一起,一红一黑,在煤油灯的光晕里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翠英婶子端着热水进来,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笑眯了。
“哎哟,这可真般配!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沈青青有些不好意思,脱下大衣小心叠好。
“这衣服不便宜吧?”
“值得。”
韩知林也脱下自己的。
“一辈子就结一次婚。”
这话说得平淡,沈青青心里却涌起一阵暖流。
她看着他把两件大衣并排放在炕上。
红色的热烈,黑色的沉稳,就像他们两个人。
晚饭后,韩知林要回知青点。
沈青青送他到门口,夜风比白天更冷了。
“明天领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她问。
“嗯,户口、介绍信,都准备好了,先去领证,然后去照相馆拍照片。”
“早上我来接你,咱们早点去县城。”
“好。”
沈青青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屋里,翠英婶子正在收拾碗筷,看见她进来,压低声音说:“韩知青是个有心人。”
“今天买这些东西,我看他每个都挑得仔细。”
“还有那大衣,咱们县城里恐怕是买不到。”
沈青青点点头,没说话。
回屋走到炕边,看着那两件并排摆放的大衣,伸手摸了摸红色那件的袖子。
厚实,柔软,温暖。
明天,他们就要去领结婚证了。
后天,就是婚礼。
她把大衣小心收进柜子里。
关上柜门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一夜,苏河大队很安静。
但很多人家都在议论着即将到来的喜事。
就像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暖流,等待着破冰而出的那一刻。
而沈青青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偶尔的风声,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正月二十四,是沈青青和韩知林去领结婚证的日子。
天刚揭开一层灰蒙蒙的边儿,韩知林已经站在了知青点的院子里。
他穿了一件绿色军大衣,里面是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衬衫领口下,还隐约能看见一件灰色的新毛衣。
头发明显是精心打理过的,用冷水沾湿后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利落与精神。
他推出自行车,弯下腰,手指仔细地按了按车胎,又拨动了一下链条,听着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今天可不能出任何差错,一点点小意外都不行。
屋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孙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一边搓着手哈着白气,一边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睡眼惺忪地看见院中站得笔挺的韩知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韩哥,这一大早的,收拾得跟要去公社开表彰大会似的。”
韩知林直起身,伸手拍了拍大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沉稳又清晰。
“今天要去领证。”
“知道知道!”
孙远一听,睡意全无,立刻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促狭。
“前院好些个男知青,这些天都在念叨呢,都羡慕得不行。”
“说沈知青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你也……”
他顿了顿,似乎在脑子里搜刮着词汇,最后用力一拍大腿。
“反正就是般配!天生一对!”
“谢了。”
韩知林一向清冷的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推着自行车往院门口走。
“今天要是有人找我,就说我晚些时候回来。”
“放心去吧!”
孙远在他身后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真诚的祝福。
自行车轮碾过冻得发硬的土地,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微声响。
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天幕上还挂着几颗将要隐去的疏星。
村里的烟囱已经陆续冒出了袅袅的炊烟,带着一股柴火和食物混合的香气。
韩知林骑得不快。
他心里像揣着一本精确的时刻表,仔细盘算着时间。
去大队长家接青青。
翠英婶子肯定准备了早饭,吃过饭再出发。
到了县里,民政登记处的人应该也刚上班,正好能赶上第一拨。
思绪间,大队长家的院门已经近在眼前。
翠英婶子果然已经扫完了院子,正提着一把半旧的竹扫帚站在门口朝村口张望。
凛冽的晨风吹起她灰白的鬓角,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冷。
看见韩知林推着车过来,她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哟,来了来了!”
“婶子早。”
韩知林停下车,稳稳地支好。
“早什么早,青青早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