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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深夜。


    上官明仪的书房还亮着灯。


    她看着上官金枝身边的亲信递来的秘信,心里说不上来是欣慰还是心疼。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七日前。


    上官金枝接到吏部任命的文书后,没有片刻耽搁。


    她点齐了三十名精干亲信,人衔枚、马裹蹄,趁着夜色悄然出城,沿着官道一路南下。


    京畿大营的人,以为她要外出办公,回家歇息去了。


    而上官家的人,以为她回京畿大营安排手底下其他的事务去了。


    没有人知道她走了。


    直到第二日午后,另一队人马才浩浩荡荡地从京畿大营出发,沿着同一条官道不紧不慢地南下。


    沿途的驿站、茶寮、路卡,都看到了这队人马,人人都以为,上官金枝此刻才刚刚上路。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上官金枝,已经带着三十名精锐,在官道上疾驰了一天一夜。


    第四日傍晚,谢红远在江南运河边的宅邸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是一座三进的阔气院落,朱门铜环,门前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悬着一块烫金牌匾。


    “谢府”二字笔力遒劲,据说是京中某位贵人亲笔所题。


    上官金枝在门口下马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让人撞开了大门。


    沉重的木门轰然倒塌,扬起一片灰尘。


    院内的家丁护院闻声而动,提着棍棒刀剑冲出来,却在看到门口那一片黑压压的甲胄和明晃晃的刀锋时,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上官金枝跨过门槛,靴子踩在碎裂的木屑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她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目光冷冽,扫过院中那些面露惧色的家丁,只说了一句话:


    “奉旨办案,阻拦者,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没有人敢动。


    她带着人径直穿过前院,绕过回廊,走进正厅时,谢红远正搂着一个年轻的侍君在喝酒。


    她看到闯进来的人,不悦的皱了眉头,把手中的银酒杯扔过来,砸在上官金枝的靴前,冷喝道:


    “哪儿来的不长眼的小崽子,敢闯到本君家中来撒野!”


    上官金枝没有接她的话。


    她站在厅中,目光扫过满桌的酒菜和那只滚落在地的银酒杯,声音冷厉的开口。


    “谢红远,你在运河上私设关卡,强收费用,中饱私囊,杀害多名乡绅,证据确凿。”


    “奉陛下口谕,即刻抄家,缉拿你及所有涉案人员归案。”


    谢红远的脸色变了又变,但她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便镇定下来。


    “这位大人,是哪家的官儿啊?”


    “我堂兄乃是当今陛下侧君,咱们……有话好商量嘛。”


    她说着,便朝着上官金枝靠近,似乎想套近乎。


    上官金枝压根没给她任何机会,当即拔刀指着她。


    “别动,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与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气。


    谢红远咽了咽口水,当即冷汗直冒,她知道这人是来真的,不是以往那些花架子。


    她缓步后退,然后猛地喊了一句:


    “此人假冒上官,假传圣旨,快,抓住她!本君重重有赏!”


    话音落下,一旁的莽夫护院便朝着上官金枝扑了过来。


    谢红远也趁着这个机会,转身朝着后院逃跑。


    那边有个后门,只要跑了,就能活。


    她一边跑,一边听到身后传来痛苦的闷哼,与皮肉被利器割开的声音。


    上官金枝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杀了三个莽夫护院后,其余人都吓得瑟瑟发抖,跪地不敢动了。


    “啧,没劲!”


    说着,她猛地掷出一把匕首,朝着逃跑的谢红远小腿射去。


    “噗呲。”


    匕首三分之一没入谢红远的小腿,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哎呦哎呦”的叫了起来。


    “杀人啦!杀人啦!草菅人命啦……”


    上官金枝伸手掏了掏耳朵,“吵死了。”


    她随后拿起酒桌上的一块不知道什么布,然后捏着谢红远的下巴塞了进去。


    随后转过身,对身后的亲信道:“去搜,一间一间地搜,一个老鼠洞都不要放过。”


    亲信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各处院落中响起,伴随着翻箱倒柜的声响和一群人的惊叫声。


    谢红远倒在原地,痛得直哼哼,却没有一点办法,她早已被绑的像个粽子了。


    此刻,她心里不停的咒骂。


    怎么京都这次一点风声都没给!


    搜查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天黑透时,亲信抬着三口沉甸甸的木箱走进了正厅,将箱子并排放在上官金枝面前,打开了箱盖。


    满满三箱账本。


    上官金枝蹲下身,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


    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收入的来源和去向。


    不仅有谢红远自己在运河上的非法所得,还有许多与族人以及本家的往来记录。


    哪年哪月,给本家哪位主君送了多少银子。


    哪年哪月,替本家哪位女君平了什么事。


    甚至还有几笔注明是“孝敬堂兄”的款项,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那个“堂兄”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上官金枝合上账本,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她站起身,对亲信道:“把这些账本全部封存,派人把守,不许任何人翻阅。”


    亲信应了一声,又低声问道:“大人,那谢红远和她家里人如何处置?”


    上官金枝看了一眼一边闷哼,一边用怨毒的目光盯着她的谢红远。


    “全部收监,等候发落。”


    “还有,将她的家产清点造册,一并上报。”


    “是!”


    夜风迎面扑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站在台阶前,想了又想,这才转身走进一间书房,然后提笔开始写信。


    待信写好后,抬手招来一名亲信,低声吩咐:


    “你现在就出发,快马回京,将这封信亲手交到我母亲手中,途中不得停留,不得转交他人,务必亲自送达。”


    话罢,她在封口处加盖了私印。


    亲信接过信,贴身藏好,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消失在夜色中。


    三天后的深夜。


    也就是现在。


    上官明仪在书房中收到了那封信。


    待看完后,她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写下了好几行字,吹干墨迹,折好,交给等候的回信使。


    “速去。”


    “是。”


    上官金枝收到信后,同样也是在三天后的深夜。


    她展开信纸,上面写到:


    “先把谢红远的事办利索,派人将谢红远和赃物一样不少地押解回京。


    之后,留在那里查谢红远与其他旁支勾结的证据,不用刻意遮掩,有人知道也无妨。


    人只有彻底慌了,才会行差踏错。


    母亲不便多说,只想告诉你一句谚语: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瓦解一棵大树,是断不能一斧头砍断的,需要慢慢地挖根,使其枯竭。”


    信到这里,就没了。


    上官金枝看着那句醉翁之意不在酒,嘴角不禁勾了勾。


    “这还不便多说呢,这都算是明言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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