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上官金枝出完早操后,便来客栈接上上官叙之,去喝东街那家最香的羊肉汤。
凤扶钰昨夜带着人到处巡视,又变动了兵防,导致一直整夜都没空回来,只得在给上官金枝放半天假了。
上官叙之听说后,眉心微微皱起,担忧道:
“那殿下的身子,能吃得消吗?”
上官金枝呼噜呼噜的喝着羊肉汤,毫不在意的说:
“宸王那是铁打的身子,巡防而已,有什么好吃不消的。”
上官叙之不满道:“边疆事务这么多,你也不多给殿下帮衬些。”
上官金枝撇撇嘴:“果然嫁了人就是不一样,二哥你这胳膊肘都拐到天边去了。”
“宸王都吃不消,你妹妹我就能吃得消啊?”
上官叙之噗嗤一声笑了:“不是你自己说的,巡防而已吗?轮到你,你就吃不消了?”
“真是嫁出去的哥哥,泼出去的水啊。”
上官金枝哀嚎一声,化不甘为食欲将碗里的羊肉汤喝了个精光,还催促上官叙之快些吃。
“都说无巧不成书,昨日我回去后,跟底下的人说起租个院子,然后哎,正好,就有一个院子可以租。”
“成。那咱们去看看。”
两人付了钱,便朝着一个方向走着。
小院离驻扎军营不远,隔了两条街,闹中取静。
推开院门,迎面是一棵胡桐,枝叶繁茂,在院子里投下一大片阴凉。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桌面被磨得光滑,像是有些年头了。
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正屋三间,土墙灰瓦,门窗是新换过的,刷着清漆,透着淡淡的木香。
东厢是灶房,西厢堆着些柴火和杂物。
院子角落还辟了一小块菜地,种着几垄青菜和几株辣椒,绿油油的,看着喜人。
上官叙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菜地上,有些意外:
“这院子,还有人住着?”
上官金枝笑道:“之前住的是个老军户,年纪大了,被儿子接去江南养老了。”
“走之前还特意托人照看这菜地,说等来年开春还要回来种呢。”
“若是二哥觉得不合适,我再另寻别处。”
上官叙之摇了摇头,他走到石桌边,伸手摸了摸桌面:
“这里夏能遮阴,冬能照阳,真的挺不错的。”
上官金枝见他满意,便放下心来,又陪他去人伢子市场挑了个奴仆。
市场上人头攒动,挤挤挨挨的。
路两边蹲着不少人,身前挂着草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上官叙之走了一圈,在一个少年面前停下。
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但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其他那些人,指甲缝里嵌着泥垢。
上官叙之蹲下身,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回公子的话,小的叫阿禾。”
上官叙之又问:“会做饭吗?”
阿禾点了点头:“会的。在家的时候给家人做过。”
“你既有家人,怎么会被卖到这里来?”
“北狄南下的时候,抢掠了我们的村子,我的家人……死在了那场掠夺中。”
“也是个可怜人。”
上官叙之说完,便转头看向上官金枝:
“就他吧。”
上官金枝没有异议,付了银钱,二人便带着阿禾回了院子。
阿禾做事勤快,一进门便主动去灶房烧了热水,又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等上官叙之从屋里出来时,院子里已经焕然一新,连那几垄菜地都被浇了水,叶子绿得发亮。
午后,凤扶钰派人来喊上官金枝去军营议事。
上官金枝正要出门,又回头看了上官叙之一眼,有些不放心:
“二哥,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上官叙之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只管去忙。”
上官金枝想了想,还是叫了两个卫兵守在院门口,又叮嘱道:
“若是有什么事,即刻来军营报我。”
“是。”
听到答复,她这才翻身上马,朝军营去了。
上官金枝走后,上官叙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棵胡桐树,忽然觉得日子好像就该是这样过。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时辰还早,不如去市集买些菜回来,准备一下晚饭。
打定主意后,上官叙之便带着阿禾与一个卫兵上了街。
听说西北的羊肉细腻鲜嫩,比京都的还要好吃,他便特意去买了一条新鲜的羊腿,打算做红烧羊肉。
路过鸡笼时,又想到凤扶钰巡防辛苦,没忍住买了一只鸡,准备给她炖锅鸡汤补补元气。
之后,还买了一些其他的新鲜蔬菜,可西北毕竟物资匮乏,蔬菜的价格都快比肉贵了。
回到院子后,上官叙之转身进了灶房,系上围裙,开始张罗晚饭。
阿禾在一旁打下手,帮他择菜、烧火。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出上官叙之脸上的一层薄汗。
不多时。
灶房里渐渐飘出香味,阿禾蹲在灶前添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公子,您手艺真好。”
上官叙之笑了笑,没有接话,只将切好的姜丝丢进油锅里,滋啦一声,香气更浓了。
天色渐暗。
上官叙之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摆好碗筷,又看了看院门的方向。
没过多久,院门被推开,凤扶钰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上官金枝。
她一进门便闻到香味,眼睛亮晶晶的问:“二哥,你做了什么?这么香!”
上官叙之先是眉眼含笑的看了凤扶钰一眼,然后才回答上官金枝的问题:
“都是些家常菜,快尝尝。”
凤扶钰在石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红烧羊肉、鸡汤、炒豆角、凉拌黄瓜,还有一碟花生米,简单却丰盛。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羊肉,放在嘴里咀嚼:
“味道不错。”
虽然她的表情淡淡,但上官叙之听到这句夸赞十分开心,又给她盛了一碗鸡汤:
“殿下尝尝这个,炖了一下午。”
凤扶钰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色金黄,味道醇厚,带着一股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她看了上官叙之一眼,目光露出罕见的温柔。
上官金枝舔着唇,连忙把碗递过去:“二哥二哥,给我也盛一碗。”
“自己盛。”
凤扶钰头也不抬的说着。
上官金枝瘪嘴:“只准二哥给你盛,这也过分了吧!难不成二哥给我盛碗汤就累坏了?”
凤扶钰嘴里扒拉着饭,继续道:“饭后去校场跑十圈。”
上官金枝求救似的看向上官叙之:“二哥……”
凤扶钰抬眸看向她,淡淡道:“叫二爷也没用,这是军令,再多说一个字,加跑十圈。”
“是!”
上官金枝立马站的笔直。
这一幕让一旁的上官叙之忍俊不禁,他笑着接过上官金枝碗,给她盛汤。
“这下罚也罚了,安心吃吧。”
“哎……”上官金枝低声抱怨:“吃个饭还要跑圈。”
凤扶钰挑眉:“嗯?”
“没事没事。”
上官金枝立马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说这饭真好吃!”
三人一边吃一边聊。
上官金枝话多,席间叽叽喳喳地讲着军营里的趣事,说新来的那几个兵蛋子不怎么会骑马,一上马就摔,摔得嗷嗷叫。
又说伙房的张大厨最近研究了一道新菜,用干辣椒炒牛肉干,辣得几个兵一边吃一边流泪,还停不下筷子。
凤扶钰偶尔插一句,话不多。
上官叙之则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两人添茶夹菜。
月光从胡桐叶缝间漏下来,落在石桌上,斑斑驳驳的。
晚风轻拂,吹得菜碟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又散开。
上官金枝吃得心满意足,在院子里绕圈消食。
“二哥,你这手艺,比军营伙房强多了。要不你来军营当伙夫吧。”
凤扶钰二话不说抬脚在她屁股上踹了一下:
“吃饱了就快滚,晚上巡防,警醒着点。”
上官金枝嘿嘿一笑:“好好好,我马上就滚,不耽误你们给我造外甥。”
“混账。”
在凤扶钰第二脚抬起的时候,上官金枝早已翻身上马,朝军营的方向去了。
马蹄声渐远,院子里便只剩下凤扶钰和上官叙之两个人。
阿禾已经懂事地收拾了碗筷,躲进灶房去了。
月光下,凤扶钰坐在石凳上,静静的看着上官叙之,一言不发。
原本在赏月的上官叙之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头问道:
“殿下在看什么?”
凤扶钰伸手将人拽进怀里,凑近他耳畔低语:
“我在看,这些年……我错过了多少幸福的时光。”
“……殿下。”
“我觉得金枝刚才说的话很对。”
“哪句话?”
“早日给她造个外甥出来。”
“殿下,你……啊……”
凤扶钰猛地将上官叙之打横抱起,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轻声道:
“叙之,给我生个孩子吧。”
上官叙之高兴之余却轻轻咬了咬唇:“可是殿下……裴正君还未有身孕……”
凤扶钰眸子一沉,突然发现,这些年,怀里的这个人过着怎样担惊受怕的日子,遂加深了这个吻,认真道:
“从今以后,我的身边只有你。”
“……妻主……唔……别在这里…
…唔”
“这是我的地盘,叙之,哪里都可以,放松点。”
石桌的高度刚刚好,承受着一个半人的重量,月光从胡桐树叶的间隙漏下,映照在有斑驳红痕的肉体上。
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上官叙之抱紧了凤扶钰,仰起脖子呢喃:
“殿下……有些冷。”
“乖叙之,动起来就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