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聚会结束夜也深了,晚上这帮人直接住这了。
晚上怎么住也好安排,自己带来的家人跟自己一起住就行。还好西跨院修的时候修的大,挤一挤倒也住得下。
一院子人闹腾了大半个晚上,把里里外外弄得跟过年似的,张立言累了一天回屋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干净衣裳正准备往床上倒,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张立言皱了皱眉。披了件外衣走到门口,拉开门一看是林小苏。
“小苏,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他堵在门口没往屋里让,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又刚闹过那么一出,总得避点嫌。
林小苏低着头两只手在身前绞来绞去,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那个,立言,你能娶我吗?”
张立言愣住了,如果是周红旗或者秦小雨跑来说这种话,他准会一人给一拳头,那俩丫头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开起玩笑来没边没沿。
可林小苏不一样,她性子腼腆,人也老实,不会拿这种事来闹,张立言不能像对待那俩活宝一样对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温声问。
“小苏,你为什么想让我娶你?”
林小苏低着头,她声音很小。
“立言,我不想当那个厂书记,他们都不听我的开会也不叫我,有事都背着我,你现在的级别比爸还高,如果你娶了我,他们就不敢欺负我了。”
张立言听完轻轻叹了口气,他想了想,又问:“假如我们真在一起了,你想过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吗?”
林小苏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像终于碰上一个她会答的题。
“我们要是真在一起,就没人敢欺负我了,那我就可以天天去找红旗姐、小雨姐玩,你又有钱,又当那么大的官,到时候我就和红旗姐、小雨姐,还有我弟弟,我们几个一起,看遍全世界的风景。”
张立言听她认认真真地说完才开口。
“小苏,你看看你给自己设想的将来,有红旗,有小雨,有你弟弟可是没有我,你今晚想嫁给我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是因为家里给你压力,是因为你怕了那些人,可婚姻不是这么用的,你明白吗?”
林小苏怔怔地看着他,像没听懂。
张立言也不急,耐心地解释。
“小苏,我们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缺钱,直接跟我说我给你拿。你被人欺负了就去找你红旗姐、小雨姐。她们要是也管不了,你就让她们来找我,我给你们出头,你用不着委屈自己,把自己当个物件一样递过来。”
他话音刚落下,院墙边、窗台后头,忽然骨碌碌伸出来一大片脑袋。
有张建设的,有李为民的,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姑娘,那些人见张立言望过去,又唰地一下全缩了回去。
黑黢黢的院子里,只剩下几片被风吹动的树叶子。
张立言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他转回头,盯着林小苏:“小苏,你老实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林小苏还呆呆地站着,像没觉得外头那些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老实地回:“我跟红旗姐说我想嫁给你,然后红旗姐就让我来找你,怎么了?”
张立言看着她这副呆不拉叽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红旗已经自己从后头走出来了,她抱着胳膊,脸上一副阴阳怪气的笑。
“哟,立言,原来你也会跟人讲道理呀,怎么从小到大你就不肯好好跟我讲道理,哪回不是动手捶我,我告诉你,我就是被你从小揍成女汉子的,你要是早像对小苏这样对我,我保管比她还温柔。”
张立言看着周红旗那副欠揍的样子,又扫了眼窗户后头那些蠢蠢欲动的脑袋,到底把火气按了下去。
今天人多,还有不少不太熟的姑娘在,他不能跟小时候一样,上去就给这丫头两下,那样传出去太丢人了。
秦小雨也从后头走了出来,她一手挽住周红旗,一手去拽林小苏,笑着打圆场。
“走啦走啦,红旗你当你是小苏啊?快别说了,一会儿真把立言惹毛了,他又要捶你。”
周红旗一脸不服。
“秦小雨,你少替他说话,你忘了你小时候也被他揍过,那时候咱俩才多大他可真下得去手,两个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他二话不说,上来就揍,现在倒学起大人模样,讲起道理来了。”
林小苏在旁边弱弱地补了一句。
“红旗姐,小雨姐,立言哥哥好像没打过我呀,是不是因为我长得比你们俩都好看?”
这话一出来,周红旗和秦小雨同时愣了。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齐朝林小苏扑过去,三个姑娘在院子里闹成一团,把原本已经安静的西跨院又搅得热气腾腾。
张立言站在门口看着这三个没心没肺的丫头,摇了摇头回身把门一关睡觉去了。
这一夜,张立言睡得不算太沉,外头偶尔传来几声笑,还有不知谁压着嗓子的说话声。
像许多年前在台基厂大院里过夏天,那会儿他们还小,也爱挤在一个院子里闹到半夜,一晃多少年过去了,人还是那帮人,只是有些事到底和从前不一样了。
第二天,张立言起得不算早,等他穿好衣服端着搪瓷缸子走到院里的水槽边刷牙,发现院子里,小伙伴已经带着自己家人回去了。
泡沫刚刚起来,他无意中一抬头就看见自己母亲正站在院门口。
张立言吓了一跳,差点把缸子扔了母亲他三下五除二漱了口,又拿毛巾把脸抹干净才走过去。
“妈,你怎么回来了?”
张母站在晨光里,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她上上下下把儿子打量了一遍才轻轻哼了一声。
“有人都欺负到我儿子头上了,我能不回来吗?”
张立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知道母亲说的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用不着说。
有风从巷口吹过来,把张母鬓边的碎发吹得动了几动。
张立言站在母亲面前,明明已经比母亲高出大半个头,可被她这么一看还是忍不住把腰挺直了。
“妈,他们非议就让他们非议呗,反正又影响不到我。”
张母笑了笑,伸手理了理他睡得翘起来的一撮头发。
“是没影响到你,可他们敢动这个念头就是他们不对,我的儿子谁都不能当软柿子捏。”
张立言没说话他只觉得喉咙里像堵了点什么,他朝母亲身边靠了靠,像小时候一样跟着她一起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