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立言逗弄着闫解娣玩的时候,张小官和秦云茹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张小官手里扬着一张结婚证,老远就冲张立言喊:“张厂长,你看我这结婚证漂亮吧?”
张立言接过来看了一眼,那结婚证跟奖状差不多大,还挺稀奇的。
张小官站在旁边,脸上的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秦云茹跟在他身后换了一身红色的新衣,穿在她身上倒有几分喜气。
她怀里抱着一个收音机,低着头,脸上还带着新娘子特有的羞怯。
张立言笑着问:“怎么我看你们几对新人回来都抱着一个收音机?其他东西呢?李怀德这点小事不会没办好吧?”
张小官把结婚证地收进怀里笑道。
“李主任已经全置办好了,这不云茹她不会骑自行车,我还要把你的自行车骑回来,只能拿个好带的收音机回来,剩下的东西都放在厂里,明天下班以后我再拿回来。”
这时司马灰已经把饭做好了,站在灶台边冲院子里喊了一声:“吃饭了!”
闫解旷见张九衣家要开饭了拉着闫解娣就从炉子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冲张立言挥了挥手。
“厂长哥哥,我们回家了。”
两个小家伙一前一后跑出了西跨院,脚步轻快得像两只小麻雀。
张立言看着他们的背影,这两个孩子倒是懂事,知道人家要吃饭了就不赖着。
饭桌上陈玉楼夹了一筷子菜,对着张立言开了口:“张厂长,你看你把你这些下属全都安排了相亲,你怎么就忘记我这个老部下了?”
张立言头都没抬继续扒饭:“你也知道你是老部下?一把年纪了,学人家小年轻找对象,你害不害臊?”
陈玉楼立马不服气了,指着张小官说:“他年纪比我大吧?你怎么就想着他,不想着我?”
张立言盯着陈玉楼看了一会儿,陈玉楼那张脸虽然返老还童了,可眉眼间那股子老江湖的油滑劲儿改不掉。
“张小官可是从小到大没谈过对象,我不相信你这个卸岭魁首,当年在长胜山上经历得少了。”
陈玉楼被这话堵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眼神往旁边飘。
这时秦云茹抬头看了看张小官,又看了看陈玉楼忽然来了一句:“你看起来比我们家小官大一点么。”
陈玉楼的长相跟张小官确实不是一个路子,张小官是清秀型,脸盘小,眉眼细长,看着显小。
陈玉楼则是浓眉大眼棱角分明,人虽然恢复了年轻,可那股子成熟男人的气度还在,站在一起确实比张小官老成些。
听自己媳妇这样说,张小官一脸嘚瑟地看向陈玉楼,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陈玉楼摸着自己这张脸,心里觉得自己还是挺帅的,也不至于被张小官那个闷骚男比下去。
这时张小官已经三口两口把碗里的饭扒完了,站起来帮着司马灰收拾碗筷。
陈玉楼见张小官今天居然主动收拾起碗筷,觉得很稀奇:“呦,小官,今天你怎么开始收拾碗筷了?”
张小官没搭理陈玉楼,直接跟张立言说:“张厂长,今晚陈玉楼还有张九衣师徒去你那睡啊。”
陈玉楼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是,小官,你把我们都送张厂长那边干嘛?”
张小官理直气壮地说:“今天我新婚,你们不合适住在我隔壁。”
陈玉楼被张小官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张立言看了看张小官,又看了看陈玉楼那张吃了瘪的脸开口解围。
“行了,你俩去我那住吧,给人家小夫妻腾点空间。”
司马灰那边还准备把碗筷洗了,张小官走过去直接把他从灶台前推了出来。
“你去张厂长家玩去吧,这碗我来洗。”
张九衣、陈玉楼提着换洗衣服,跟着张立言刚出了后罩房的门,身后的张小官就啪一下把门关上了然后咔嚓一声,门闩从里面插上了。
陈玉楼站在门外,一脸懵地看向张立言:“你们小年轻都这么急躁的吗?”
张立言随口回了一句:“你们仨加起来好几百岁了,问我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这种问题,合适吗?”
陈玉楼被噎了一下,眼珠子一转,又想了个鬼点子。
“张厂长以前我们三个大男人住后罩房的三间房没事,现在小官结婚了我们两个大男人跟他住一起就不太合适了,要不你给我们重新分个房?”
张立言想了想,确实有些不合适。
张小官和秦云茹新婚,后罩房里住着张九衣和陈玉楼两个大男人,虽然分开屋子,可进进出出还是不方便。
他点了点头:“后罩房边上不是有两间耳房吗?你跟老张搬进去凑合两个月。”
陈玉楼一听耳房,眉头就皱起来了:“耳房的环境太差了,张厂长,你西跨院那么多空房间,你让我住两月得了。”
“不给。”张立言头想也没想地回绝了。
“那是我发小的房间,你想都别想。”
陈玉楼在后面嘟嘟囔囔地跟着,可张立言不松口,他也只能认了。
到了张立言屋里,张立言让他们俩住楼下,自己上进了阁楼。
第二天张立言起来的时候,发现张小官还没起来。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后罩房的方向,那边门还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立言笑了一下,心想新婚嘛,起得晚也正常。
他没去打扰转身出了西跨院手,插在口袋里,顺着南锣鼓巷的巷子往外走。
天冷了,巷子两旁的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上划出几道细线。
胡同口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气从大铁锅上腾起来,混着油条和豆浆的香味。
张立言在摊子前找了个凳子坐下,要了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
张立言吃着油条,喝着豆浆,旁边桌上是两个蹬三轮的汉子,正呼噜呼噜地扒着豆腐脑。
远处,一个小孩追着一只鸡跑过去,鸡扑棱着翅膀,小孩笑得直不起腰。
张立言喜欢这里早晨的景象。
吃完早饭,付了钱把手插回口袋,慢慢悠悠地朝红星总厂的方向走去。
路过巷口的时候,正好碰见贾张氏戴着红袖标在巡街。
贾张氏看见他,远远地喊了一声。
“张厂长早”
张立言冲她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厂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上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里走,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