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言送赵小圆回家以后,看了看天色还早,便又骑着自行车一路溜达回了厂里。
李建军刚接手厂里的事,他晚上还是要回去盯着点,省得出了什么乱子。
到了办公室,果然,李建军还埋在办公桌上处理文件。
桌上摊着一摞又一摞的报表和申请,有的摊开着,有的折了角,旁边还搁着半杯凉透了的浓茶。
李建军一手握着笔,一手翻着文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连张立言进来都没注意到。
“建军,还忙着呢?”
李建军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见张立言,脸上的表情像见了救星,可嘴上还是硬撑着。
“你以前天天处理那么多文件,不觉得累吗?”
张立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想了想说道。
“刚开始文件并不多,后来确实挺忙的,一天到晚都像你这样。不过现在不是有秘书班子吗?我又轻松了。”
李建军听到“秘书班子”四个字,眼睛顿时亮了,身子往前一探刚要开口,张立言就知道他想做什么,直接掐灭了他的心思。
“你别想了,你现在处理这些文件,可以让你熟悉一下红星总厂是怎么运作的,你不能一开始上来就把所有事都扔给秘书吧?大致的方向,你肯定要把握好啊。”
李建军张了张嘴,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只能认命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可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跟小时候在台基厂大院里被先生罚抄书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张立言看他实在辛苦,不忍心地说了句:“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我陪你一起看。”
说完这话张立言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两页,忽然停住了。
这份文件是大西北那边发来的,当年易中海由红星总厂轧钢厂区借调到大西北支援国防建设,现在任务完成了,人已经安排回来了,通知原单位做好接收。
张立言看完,把文件放到李建军面前,让他按正常程序处理。
李建军看了一眼也没太在意,直接按流程批了,让易中海回轧钢厂区继续上班。
两人又在办公室忙了好一阵子。桌上的文件一摞一摞地矮下去,窗外的天色也彻底黑透了。
张立言把最后一份批完的文件合上,搁到一边,这时肚子咕咕响了两声。
“行了,建军,咱俩去食堂吃顿饭,吃饱了你要愿意,就继续忙。”
两人出了办公室,沿着厂区主干道往小食堂走,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骑自行车下夜班的工人从身边经过,车铃铛响两声。
小食堂里还亮着灯,傻柱正站在灶台前收拾东西,看见张立言和李建军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柱子,今晚简单地弄两碗面。”
张立言找了张桌子坐下,李建军紧随其后。
“好嘞,张厂长,你等会,我现在立马给你做两碗面出来。”
傻柱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两碗肥肠面端了上来。
面是手擀的,筋道爽滑,肥肠卤得软烂入味,汤头浓而不腻,面上撒了一把切得细细的葱花。
自从傻柱跟南易两人互相学习以后,两人的厨艺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张立言对这二人的手艺是越来越满意了。
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箸面,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连吃了好几口。
傻柱站在边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那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张立言看着都替他难受。
“行了,柱子,咱俩都是老邻居了,有什么话你直说就行。”
傻柱这才鼓起勇气,声音比平时小了许多。
“张厂长,我想拜托你帮我找一下何大清,其实主要是雨水想他,我是无所谓。”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期待又紧张,两只手把围裙攥得皱巴巴的。
张立言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傻柱嘴上说“无所谓”,可那眼神分明在说他也在乎。
何大清再混蛋到底是他和雨水的亲爹,这么多年过去了,恨归恨,可骨肉亲情斩不断。
“你把何大清在保定的地址写给我,我让人给你查一下。”
傻柱连忙从怀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纸的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一看就是揣了很久的。他把纸条递到张立言手里,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当年我带着雨水去找他的地址。这已经十年过去了,我不知道他还住不住那儿了。”
张立言看傻柱这副紧张的模样,开口安慰道。
“放心吧,你父亲姓何,又是个大厨,只要在保定那个地方住过,肯定能打听出来,我明天给那边的街道办,查一下肯定能找到人。”
听张立言这样说傻柱松了口气,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些连声道谢。
“谢谢张厂长。有你这句话,我回家也好给雨水一个交代了。”
张立言随手把傻柱给的地址揣进口袋里,继续吃面。
李建军在旁边没插话,只埋头吃自己的面,可耳朵一直竖着听。
吃完饭,李建军回办公室继续处理文件,张立言则推着自行车下班回九十五号大院。夜色已深,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一圈圈光晕。他推开院门,正好碰见刘光奇从自家屋里出来倒水。
刘光奇如今是厂长办公室内勤办事员,可是最近几天张立言都早出晚归,两人碰面的时间也不多。
张立言把他叫住,从口袋里掏出傻柱给的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光奇,明天上班了,给这个地址上的街道办打个电话,查一下何大清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刘光奇接过写着地址的纸条,低头看了一眼,折好揣进兜里连连点头,
“好的厂长,我明天上班第一时间处理这件事。”
张立言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进了西跨院关上门,简单洗漱了一下往床上一躺。
窗外院子里静悄悄的,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