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回到伦敦那天是个阴天,泰晤士河上飘着薄雾,他从机场直接去了城西那栋乔治亚风格的老宅。
进门的时候壁炉里的火已经烧上了,四个年轻的老头围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威士忌和雪茄。
闲聊中埃德蒙把西非的事说了,他说张立言提到密林深处地下石窟里有种兰花,吃下去要么得超凡能力,要么当场死,人死身体不烂。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壁炉里柴火噼啪响。
哈里森先开的口,他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弹了弹灰。
“我就不掺和了,好不容易年轻了,先享受两年再说,高尔夫球场会员重新充值上了,游艇也订了下个月下水。
西非那种地方,瘴气重,蚊子多,我一把年纪了”
他顿了一下,自己先笑了。
“哦对,现在不算一把年纪了,但也不想往雨林里钻。”
韦斯特跟着点头。
“我也是,我孙子刚考上剑桥,我答应去参加他的开学典礼,相信学校里那些年轻火辣的姑娘们肯定会喜欢我。”
剩下那个叫麦克米伦的,以前管过殖民地事务,他把威士忌杯子搁下来摆了摆手。
“你们去吧,我给你们掏钱,我在后方待着需要什么物资、人手、情报,我来安排,跑腿的事我就不干了,腿脚刚好利索,不想再折腾。”
埃德蒙把目光转向斯宾塞。
斯宾塞坐在壁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这
他原本是个大贵族,年轻时建立制药公司,后来更是涉足生物科技,在几个大财团里都有股份,但平时深居简出,不怎么露面。
这会儿他把埃德蒙说的每个字都听进去了,等别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你说张的原话是‘人死,身体不死’?”
埃德蒙点头。
斯宾塞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那植物长什么样,说了吗?”
“说和婆罗洲的血兰花一样,都是兰花,长在地下石窟里,吃下去之后,身体会被改造,有天赋扛得住就超凡,扛不住就人死,尸体活。”
斯宾塞的手指头在沙发扶手上敲了几下。
“埃德蒙,你信吗?”
“我信,我亲眼看见的,他那个纸人拖着皮箱满地跑,我总不至于老眼昏花到那个地步。”
斯宾塞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壁炉前面,背对着众人烤火,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
“我去。”
哈里森挑了挑眉:“你亲自去?”
“我先回去把公司的事安排一下,然后派人去西非探路,张不是说要等他把港岛的事处理完吗?”
“那正好,这段时间我先把前期工作做了,招募人手,组建勘探队,打通当地的关系把设备和补给运过去,等他那边腾出手来,我们直接进雨林。”
韦斯特放下酒杯:“你打算投多少?”
“前期先拿五百万英镑出来。不够再加。”
麦克米伦吹了声口哨,五百万英镑,在六十年代末不是小数目。
斯宾塞没理他继续说。
“但我有个条件,这事不能光我一个人扛风险太大,我提议咱们几个一起组个机构,专门用来处理这类事情,名义上做正经生意,底下设几个部门,一个管情报,一个管外勤,一个管研发。”
说到这里,斯宾塞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以后再有类似超凡植物、陨玉晶体这种东西都走这个渠道,咱们几个人是董事会,重大决策一起拍板,日常运营我来负责。”
哈里森跟韦斯特对视了一眼,麦克米伦先举了手。
“行,我出钱也出人,殖民地那边我还有几个老关系,西非几个港口都能打招呼。”
韦斯特想了想:“我可以帮忙疏通政府那边的关节,勘探队过去总得有个名目挂个学术考察的牌子,外交部那边我来想办法。”
哈里森把雪茄摁灭了:“情报口我来盯,西非那些地方乱得很,当地军阀、部落、还有法国人留下的势力,得有人提前摸清楚。”
斯宾塞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埃德蒙身上。“你呢?”
埃德蒙笑了:“我出了大头当然要算一份,而且张那边的关系是我在跑,以后还得我来对接。”
斯宾塞点了点头伸出手来,掌心朝下,搁在茶几中间。
“那就这么定了,公司名字我想好了,叫保护伞,这把伞专门给咱们这群长生者遮风挡雨。”
哈里森把手搭上去,韦斯特搭上去,麦克米伦搭上去,埃德蒙最后搭上去。
五只手叠在一起在壁炉的火光里投下一片影子。
斯宾塞第二天就订了回国的机票。他走之前跟埃德蒙交代了一句。
“你帮我约张一下,等我那边筹备得差不多了,我想跟他当面聊聊西非的事,他既然知道那个地方,手里肯定有更详细的情报。”
埃德蒙应了。
斯宾塞回到公司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生物科技部门的人叫来开会,让他们整理所有关于西非植物群的资料。
第二件事是让安保部门拟一份招募计划要退役特种兵,要能适应丛林环境,要嘴巴严。
第三件事是给西非几个港口城市的办事处打了电话让他们提前囤积物资,帐篷、药品、发电机、净水设备,有多少要多少。
不到一个月三支勘探队就派了出去,第一队走海岸线从几内亚湾登陆,往内陆摸。
第二队从马里那边绕走旱路,第三队最冒险直接空投到雨林深处,带了一部电台,每三天联络一次。
斯宾塞在伦敦的办公室里挂了张西非地图,上面拿图钉标着三支队伍的位置,每天更新。
地图旁边的墙上用图钉钉着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人死,尸体活。”
斯宾塞每天早上到办公室,看那行字都在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在桌前坐下来,把埃德蒙转述的张立言原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在笔记本上,写了三遍,然后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
“张说的通往超凡的途径需要天赋,没天赋就是死,人死尸体活。”
他把杯子搁下来,手指头在铜牌边缘摸着思索着。
“这话他只说了一半,他没说的那半句是有天赋的人活下来之后,比没天赋的人多出多少东西?一条命?还是什么?”
“在超凡方面我们与张的差距太大了,这种差距,比穷人和富豪之间的差距还要可怕。”
他转过身看着底下坐着的人。
“保护伞公司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我们这群人成为有天赋的那一批,也是第一批,赶在所有人前面。”
散会之后,他把埃德蒙单独约了出来。
“埃德蒙,你老实告诉我,张这个人,你觉得他手里的东西到底有多少?”
埃德蒙坐在沙发上想了想。
“他给我的陨玉晶体和银耳效果摆在那儿,纸人之术我也亲眼见了,你想想,这些东西他都轻易交出来了,他手里肯定有更好的。”
四兵赛想到这里,又继续说道。
“他目前展现出来的超凡之力只有控制纸人,但具体他还有什么能力我们就不知道了,不过处在他那个位置,敢把这些东西公开,那就说明他有面对一切风险的把握,他的超凡之路肯定不简单。”
“西非那个兰花的情报应该是真的,但他肯定没全说,这人说话留三分,剩下的七分你得自己琢磨。”
斯宾塞点了点头走到窗前,窗外是伦敦灰蒙蒙的天际线,圣保罗大教堂的圆顶在雾里若隐若现。
斯宾塞对身后的埃德蒙说道。
“你说这种兰花如果培育成功了,能不能人工种植?如果只能从野生石窟里采,那每次就几朵,够几个人用?能种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埃德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起身走了。
斯宾塞关上门,回到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下面又写了一行字:能种多少?种出来给谁?什么时候轮到我们挑人,而不是被人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