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两位叔叔谈完晚上，张立言回到红星酒楼，把李为民叫到办公室。
叶叔叔和温叔叔那边点了头，条件有两个，一是推城寨的钱和人手红星集团自己出，二是建厂招工之后城寨原来的居民优先录用，张立言都应了。
谈妥了之后第二天一早，李为民就带人进了九龙城寨。
他带了七八个人，扛着测量工具和登记册子，后头跟着陈国忠和几个探员，再后头是刘建国派的保卫科的小平头，腰里别着警棍。
城寨门口那条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板车，两边全是私搭乱建的铁皮棚子，电线跟蜘蛛网似的从头顶拉过去，地上污水横流，一股子霉味混着药味。
李为民刚走进巷子没几步前头拐出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穿着件黑褂子，手里拄着根铁管子当拐棍，身后跟了十来个壮小伙子。
李为民停下脚步，刚要开口，那瘦老头先说话了。
“你们是张厂长的人？”
李为民点了点头：“大叔怎么称呼？”
“我姓陈，城寨里的人都叫我陈伯。这边几排巷子归我管。”
瘦老头把铁管子往地上一杵，问道。
“张厂长要推城寨建厂的事，我昨晚就听说了。你是来登记的吧，我带你走保证没人拦你。”
李为民愣了一下：“陈伯，你不反对？”
陈伯把铁管子扛到肩上，回头冲那帮小伙子一挥手。
“反对什么？我在这城寨里住了三十多年，看着一茬一茬的年轻人进来，要么吸，要么赌，要么帮人散货，能正经进厂当工人，谁他妈愿意窝在这破地方？”
他顿了顿，拿铁管子指了指头顶的电线。
“这破地方电线自己接，水自己打，房子自己搭，哪天塌了都没人管，张厂长肯出钱推了它建厂还给工钱，谁要是敢捣乱，我扒了他的皮。”
他身后那帮小伙子跟着点头，有个剃光头的插了句嘴。
“陈伯，我能不能先报个名？我干过两年泥瓦匠，推房子我在行。”
李为民把登记册子翻开，陈伯凑过来看了一眼回头冲巷子深处喊了一嗓子。
“都出来！张厂长的人来登记了，谁家有几口人、几个能干活，赶紧登记！”
巷子里稀稀拉拉探出几个脑袋，又缩回去，过了一会儿才有人试探着走出来。
先是几个老太太手里攥着户口本，接着是些中年男人，趿拉着拖鞋，身上还带着隔夜的酒气。
陈伯拿铁管子在地上一划：“排队，一个一个来。”
登记到中午李为民那本册子已经记了厚厚一摞。
陈伯带他走了七八条巷子越往深处走，出来的人越多，有个开地下诊所的老牙医挤到前面问。
“我只会看牙，推房子建厂的事我帮不上忙，我能不能等厂建好了进去当厂医？”
李为民点头：“只要你能通过厂医的考核就可以。”
旁边一个摆赌摊的瘦子犹犹豫豫地凑过来：“我，我以前帮人看场子，别的不会干。”
陈伯在旁边拿铁管子敲了他一下。
“你他娘的会搬砖就行，到时候厂里缺搬砖的你第一个去。”
瘦子缩了缩脖子，也把名字报上了。
下午收工的时候，陈伯把李为民送到城寨口把铁管子往地上一杵。
“李同志你回去跟张厂长说，城寨里这帮人，只要有出路，没人想当混混。”
李为民把登记册子揣好，拍了拍身上的灰。
“陈伯，你放心张厂长说了，推城寨用城寨的人，建厂还优先招城寨的人。”
陈伯咧嘴笑了露出两颗金牙。
“那就行，我回去就组织人先把那些自己搭的棚子拆了，砖头瓦块码整齐，能用的留着建厂用，不能用的我帮你扔了，你下回再来，城寨至少能瘦一圈。”
李为民走了之后陈伯果然没食言，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那帮小伙子从自家巷子开始拆，铁皮棚子一块一块掀下来，竹竿子拆下来码成捆，连砖头都码齐了在路边。
其他几条巷子的当家人一看，也跟着动手，城寨里到处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比过年还热闹。
李为民那边进入正轨以后，张立言把刘海中叫到办公室。
“张厂长，您找我？”
张立言让他坐下开门见山。
“港岛这边的红星轧钢厂，我挂个厂长的名，但你也知道我这边事多没工夫天天盯着工的得找个副厂长替我组织工作，带一套班子把厂子建起来。”
刘海中听到“副厂长”三个字，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我想让你来干，你把你那帮徒弟全拉过来，组成一个班子，你管过车间带过徒弟，厂里那套流程你熟。”
“港岛这边建厂按照国内的体系走就行，主要就是人、料、工期，三样管好了就成。”
刘海中站起来胸脯拍得砰砰响。
“张厂长，您放心，我刘海中别的本事没有，管人管事管工期，干了多少年了，我那帮徒弟，我一个电报过去全都得乖乖过来，您给我三个月，我把厂子给您建起来。”
张立言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样式雷那边我也打了招呼，让他带人过来指导，他管设计施工，你管人料调度，不过工地上住的条件差，你得有准备。”
刘海中把胸脯又拍了一下。
“差能差到哪去？我在红星总厂车间里长条凳上都睡过，城寨那地方有顶有墙就行。”
当天下午刘海中就带着他三个儿子搬到了九龙城寨的工地上。
工地在城寨东头，原先是一片杂货铺和铁皮棚子，李为民带人清了三天清出来的。
地面还没平整，碎砖烂瓦堆得跟小山似的，边上搭了两间活动板房，一间住人一间办公。
刘海中铺盖卷一摊，就算是安了家。
第二天一早，刘海中就给内地拍了电报，要不说刘海中带徒弟有一手，他那帮徒弟收到电报，二话没说就动了身。
三天后，刘海中让他们在板房里挤着住，上下铺，一个铺睡两个人，徒弟们倒也没怨言，放下行李就问什么时候开工。
同一天到的还有样式雷，带着两个徒弟，拎着个旧皮箱，里头全是厂区图纸，刘海中迎出来俩人握了手。
样式雷往工地上扫了一眼，从箱子里抽出张图纸铺在板房外头的桌子上。
“地基的线我徒弟已经在放了，你们按线挖，城寨地底下有旧沟渠，挖的时候小心点。”
他拿铅笔在图纸上点了几个位置。
“这边、这边和这边，打桩要深，底下是淤泥土。”
刘海中对施工上的事不完全懂，但他手底下这帮徒弟都是老手，能自己找事做，倒是不用他多管。
刘海中把人分成两组，一组挖地基，一组跟样式雷的徒弟学看图纸。
他自己负责调度，水泥什么时候到、钢筋从哪进、砖头够不够用、工人的饭谁做，全归他管，极大地满足了刘海中的官瘾。
工地上的日子不好过，城寨里没自来水得从外头拉，刘海中算好了每天每人多少升，洗脸喝水做饭全在里头。
晚上没电点煤油灯，蚊子多刘海中拿敌敌畏兑水喷，喷得满屋子药味，蚊子死了，人也呛得直咳嗽。
但工程进度是实打实的，刘海中那帮徒弟带领着九龙城寨这帮人干活利索，挖土的挖土，拌灰的拌灰，两天清完了地基线，五天打完了第一排桩。
样式雷每天在工地上转，看见不对的地方就喊停，拿尺子量了重做，刘海中在旁边盯着，有他在倒也真没人敢偷懒。
城寨里的人来上工，干的是搬砖运土的粗活，刘海中给他们按天算工钱，中午管一顿饭，每天都能拿到钱，那帮人干活也挺积极的。
一个月下来，地基打完了钢柱立起来了，厂房的架子有了雏形。刘
海中站在工地中间仰头看着那排钢柱，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回头跟样式雷说。
“老雷，照这速度，你给估估，主体什么时候能完？”
样式雷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再有一个半月，主体封顶。设备安装另算。”
刘海中在盘算着，等这个工厂建完以后，张厂长又不可能长期待在这，那这轧钢厂还不是自己说的算？到时候自己可就真的能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