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河湾对岸的灌木丛里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康纳最先听见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几人端着枪往声音方向走了两步。
灌木丛猛地被撞开，一个东西从里头窜了出来。
是人，但又不完全像人，穿着勘探队的卡其色工装半边肩膀烂得露出骨头，脑袋歪着，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撕口。
可它跑起来的速度快得离谱，脚底板踩在泥地上啪啪响，直冲着最近的一个佣兵扑过去。
那佣兵抬枪就打，一梭子扫过去，子弹在它胸口钻出七八个洞，黑血溅了一地。
它晃都没晃一下扑到佣兵身上，一口咬在脖子上，佣兵连叫都没叫出来，脖子上的血跟开了闸似的往外喷，人软塌塌地倒下去。
那东西蹲在他身上啃了两口，又抬起头，灰白的眼珠子转向下一个。
康纳喊了一声“开火”，几十条枪同时响起来，那东西被打得往后翻了个跟头，身上炸开一片血雾。
可倒下去不到两秒又爬起来了，速度快得跟没中弹似的，扑向左边一个佣兵，一巴掌扇过去，那佣兵整个人飞出去三四米，撞在树上，脖子折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
斯宾塞站在直升机舱门口，看着那东西在营地中间窜来窜去。子弹打在它身上跟打进烂泥里一样，钻进去就钻进去了，它根本不在乎。
康纳调了一挺轻机枪过来，弹链打空了半条，把那东西的右胳膊从肩膀以下整个打飞了，它踉跄了一步，低头看了看断臂，然后拿左手从地上捡起断臂，往肩膀上一接，断口处那些暗红色的肉丝自己缠上来，几秒钟的工夫，胳膊又长回去了。
“别打了！抓活的！”
斯宾塞喊了一声，他带了五十个人，围着那东西打了两波，已经躺了十几个。
剩下的佣兵从车上卸下来一张网，钢丝编的，四个人扯着四个角，想把那东西罩住。
那东西被网罩住了，在里头挣了两下，钢丝被它扯得嘎吱嘎吱响，硬是撕开一道口子钻了出来，顺手把离它最近的佣兵拽进网里，那佣兵在网里头叫了两声就没动静了，网眼往外渗血。
康纳跑过来，脸上全是汗。
“老板，这东西打不死，抓不住，咱们的人快顶不住了。”
斯宾塞咬了咬牙：“撤。上飞机。”
佣兵们边打边退往直升机方向跑。那东西追上来，逮着落在最后面的一个佣兵，一口咬在他后腰上，那佣兵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旁边两个佣兵想回头拉他，被康纳吼了一嗓子：“别回头！上飞机！”
直升机旋翼转起来，斯宾塞最后一个登机，扶着舱门往下看。
那东西蹲在倒地的佣兵身上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冲着直升机嘶吼了一声，嘴里全是碎肉和黑血。
它站起来朝着直升机追了两步，速度还是那么快，但直升机已经离地了，它扑了个空，在泥地上打了个滚又站起来，仰头看着直升机往远处飞。
斯宾塞靠在舱壁上，喘了两口气，康纳坐在对面胳膊上缠着绷带，血渗出来把纱布洇红了一片。
机舱里还躺着几个受伤的佣兵，有一个腿被撕掉了一大块肉，正在哼哼。
“老板，下面那些是什么东西？”康纳声音低下去。
斯宾塞没回答，直升机爬升到树冠以上，他透过舷窗往下看了一眼。
刚才被咬倒的那些佣兵，一个一个从地上爬起来了，动作歪歪扭扭的，脑袋耷拉着，跟最先那个东西一模一样。
有个佣兵半截身子还压在网底下，撑着胳膊往外爬。
斯宾塞把舷窗的帘子拉下来。
“回去之后，今天的事一个字不许往外说，还有让实验室那边二十四小时轮班，把那两箱东西给我拆开了研究。”
他看了一眼康纳。
“你胳膊上的伤，回去让医生处理，处理完了写份详细报告给我，从那个东西怎么跑出来的、怎么咬的人、中弹之后什么反应，全部写清楚。”
康纳点了点头，直升机往海岸线方向飞，底下那片雨林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片黑绿色的海。
斯宾塞的直升机在弗里敦加完油，直接飞回了伦敦，落地之后他连家都没回，直奔保护伞公司的地下实验室，盯着那两箱样本送进冷藏库。
冰雪斯宾塞康纳下了封口令所有参与行动的人，从今天起不许离开营地，不许打电话，不许写信，等他安排完再说。
康纳点头应了，斯宾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这事办好了，亏不了你”。
当天晚上斯宾塞给几个老头子打了电话，哈里森接的电话斯宾塞把措辞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开口。
“第一队遇上山洪，营地冲了，人没了一半。第二队在马里那边继续找，东西还没到手。”
哈里森嗯了两声，说“你看着办”，就把电话挂了。韦斯特那边更简单，就回了一个字“好”。麦克米伦倒是多问了两句，斯宾塞搪塞过去了。
斯宾塞把电话搁下来，坐在办公室里喝了杯威士忌，觉得这事算是摁住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康纳手底下那五十个佣兵里，有六个是埃德蒙的人。
埃德蒙安插人从来不露痕迹。这六个人分散在不同的小队里，互相之间不联系，每人单独对埃德蒙在弗里敦的一个中间人负责。
斯宾塞带队进雨林那天，其中一个叫科尔的南非老兵就在第二批跟进的人里。
科尔第二天一早趁着斯宾塞在帐篷里补觉的工夫，溜到营地后面那排椰子树底下，掏出一个小本子，拿铅笔头把事情的经过写了个大概。
写完了撕下来折成小块，塞进一个空烟盒里，外头裹了层防水布，交给营地里负责给直升机加油的一个黑人小伙。
那小伙是中间人的侄子，收了烟盒就揣兜里，骑上摩托往弗里敦方向去了。
消息传到埃德蒙手里的时候，他正在伦敦自己的俱乐部吃午饭，侍者把一张折好的纸条搁在他餐盘旁边，他拿起来展开，扫了两眼，又折回去，不动声色地继续吃。
等吃完了他擦了嘴，上楼找了个空房间给弗里敦那边打了个电话。
“科尔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斯宾塞让他待在营地里不许动，他找了个借口说拉肚子去镇上买药，溜出来打的电话。”
“东西呢？”
“他把那张图的位置画了张草图还记了坐标。”
埃德蒙在电话里嗯了一声。
“让他回去别露馅，跟他说下个月的钱多加一倍。”
挂了电话，埃德蒙坐在椅子上想了想，斯宾塞这事办得确实不地道。
第一队死了那么多人他连个屁都不放，还想把这事捂死。
那几个老家伙一个比一个精，今天能信你斯宾塞编的山洪，明天要是再死几个人，你看他们还信不信。
埃德蒙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这回是打给哈里森的。
“哈里森，斯宾塞那边的事，你听说了？”
哈里森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他说第一队遇上山洪了。怎么了？”
“山洪。”埃德蒙笑了一声。
“他跟你说是山洪，跟我说的也是山洪。可我这边有人亲眼看见的，那地方压根没下雨，死的那帮人也不是淹死的。”
哈里森那边沉默了五六秒，才开口。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斯宾塞找到了张说的那个能让人变成超凡的植物，但他不想跟咱们说。”
哈里森在电话里骂了一句，埃德蒙把话筒离远了一点，等那头的骂声停了才凑回来。
“先别急，我这边盯着呢，等他把东西研究出个眉目来再说，你那边先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埃德蒙压低了声音说道。
“他手里那两箱样本，你得想办法弄一份出来，他信不过咱们，咱们也得留一手。”
哈里森应了，埃德蒙把电话挂上，靠在椅背里，把科尔那张草图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斯宾塞这个人脑子好用，手也狠，可他忘了一件事，这年头光有头衔不够，你给底下人开多少钱，底下人就给你办多少事。
埃德蒙给科尔开的价是斯宾塞的三倍，科尔连犹豫都没犹豫就把他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