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纳是在撤离那天的混乱中被咬的。
斯宾塞当时只顾着登机，没注意到康纳的左小臂上有一道牙印，渗着黑血。
康纳自己也没吭声，拿绷带缠了两圈就跟着上了飞机。
回到伦敦之后他按斯宾塞的吩咐待在营地里不许外出，头两天没什么异样，就是伤口痒得厉害，他老拿手去挠，把纱布都挠穿了。
第三天开始发烧，烧到四十度，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打摆子。
第五天烧退了康纳从床上坐起来，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胳膊上那道伤口也消了连个疤都没留。
斯宾塞听说康纳的情况，当天下午就来看他。
康纳正蹲在营房门口拿拳头砸一块砖头，一拳下去砖头碎成四瓣，拳头连个红印都没有。
斯宾塞站定了看了一会儿，康纳抬头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有点瘆人，嘴角咧得太开了，眼珠子发亮跟以前不太一样。
“康纳，过来。”
康纳站起来，脚底下跟装了弹簧似的，一下子闪现到史宾塞边上。
斯宾塞让他去跑个来回，康纳撒腿就跑，两百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 10 秒，回来的时候气都没喘。
斯宾塞让他掰根铁栏杆试试，康纳两手一使劲拇指粗的铁条弯成个u形，斯宾塞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带他去实验室。”
康纳被领进地下室之斯宾塞让两个研究员给他做测试，先抽血，再量心跳血压，然后让他举重、跑步、反应速度测试。
康纳配合了一整天，到晚上情绪忽然变了，蹲在墙角拿脑袋撞墙嘴里嘟囔着“饿”。
研究员给他送饭，他把饭掀翻了盯着研究员的手臂咽口水。
第二天早上看守的人发现康纳把隔壁笼子里的一只实验狗拖过来啃了半只，骨头渣子撒了一地。
斯宾塞听到汇报之后，不但没害怕，反而更兴奋了，他让人把康纳单独关在一间加固过的房间里，脚上拴了铁链，每天继续测试。
斯宾塞让人拿手枪在康纳腿上打了一枪，子弹嵌进肉里康纳呲了呲牙，伸手把子弹抠出来扔地上，伤口几分钟就合上了。
第二天换步枪，康纳挨了两枪之后彻底发了狂，挣断了铁链，一拳把测试室的墙砸了个洞。
斯宾塞调了一队人过来，拿步枪扫了一梭子，康纳被打得退了两步可子弹一停，他又站直了。
最后是拿榴弹发射器对着他轰了一发，才把他掀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那天之后斯宾塞让人把实验室的安保升了三级，门口架了重机枪，走廊里放了催泪弹。
他给康纳定了新规矩，每天测完数据就关回笼子里，不再放出来。
康纳的脑子在实验中一天比一天糊涂，刚开始还能听懂“站起来”“跑”“打”这些指令。
后来就只会蹲在笼子角落里流口水，听见门响就扑上来撞铁栏杆，眼睛红得跟血泡似的。
营地里其他人不瞎，跟康纳一起从弗里敦回来的佣兵，隔三差五就有人被叫去实验室“帮忙测试”，回来之后脸色都不对。
有个叫麦克的私下里跟同伴说。
“康纳以前是老板的心腹，现在成那副模样了直接被放弃了，下一个被咬的是谁？咱们这帮人早晚得轮上。”
消息从营地里往外传得比斯宾塞想的快，麦克找了个机会给哈里森那边递了话，说斯宾塞在伦敦地下室里养着一头怪物，已经拿自己人做实验了，再这么下去早晚出事。
哈里森听完之后跟埃德蒙通了个气，埃德蒙又把麦克的话转给了韦斯特和麦克米伦。
四个人坐在埃德蒙的俱乐部里，围着壁炉，哈里森先说话。
“斯宾塞这事办过了，伦敦是什么地方？他在地下室里养一头打不死的怪物，万一哪天跑出来，咱们全得跟着倒霉，我在伦敦住了六十多年，我孙子孙女都在这儿上学，伦敦不能留那么危险的东西。”
韦斯特把茶杯搁下来：“清理了吧。实验室那边他放了多少人？”
“三十来个，康纳手底下那帮老兵，忠诚度参差不齐。”
埃德蒙拿勺子搅了搅咖啡。
“我这边能调五十个人，哈里森那边再凑三十个，够了，挑晚上动手，先把外围清了，再炸地下室。”
麦克米伦点了点头：“我出钱，安家费算我的。”
三天之后的夜里，埃德蒙和哈里森的人同时动手，斯宾塞那天不在伦敦，去苏格兰见一个投资人。
他接到电话赶回来的时候，实验室已经被人用炸药从里到外炸塌了，康纳被压在废墟底下，剩下的研究员被哈里森的人送去了苏格兰一个偏僻的农场关着。
斯宾塞站在废墟前头脸色铁青，可一句话都没说，他心里清楚动手的是谁，也知道自己一个人扛不过四个。
这更加坚定了斯宾塞要独掌大权的想法。
埃德蒙几人在摧毁了斯宾塞的实验室，获得了康纳的测试数据，埃德蒙看完后，整理了一下，通过电报发给了张立言。
张立言收到的时候，靠在办公桌上翻了一遍，数据很细，康纳从被咬到彻底失去理智，前后一共二十一天。
前五天发烧，第六天开始出现体能异常，第十天单臂拉力达到两百公斤以上，第十五天百米跑进 6 秒，第十八天伤口愈合速度达到正常人的 25 倍。
第二十天之后测试人员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他扛了六针才倒下去，第二十一天彻底丧失辨识能力，见人就扑。
报告最后附了一张表格，列着各种武器对康纳的杀伤效果，手枪弹打进肉里基本没用，步枪弹能打穿但止不住他往前冲。
轻机枪扫一梭子能把他打退几步，缓过劲来接着上，榴弹发射器直接命中能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但恢复之后照样爬起来。
张立言把报告合上，意识到这东西的威胁比他想的要大。
现在各国军队的单兵武器还是以步枪为主，一个步兵班带一挺轻机枪，火力也就那样。
碰上康纳这种东西，一个班的人未必拦得住一个，要是这东西在某个城市造成大规模感染，就靠现在那点警力根本按不住。
他拿起电话打给埃德蒙，伦敦那边是早上，埃德蒙刚吃完早饭就接到了张立言的电话。
“数据我看了，斯宾塞这回搞出来的东西，比我想的要麻烦。”
埃德蒙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我看了也后脊梁发凉，康纳以前是斯宾塞手底下最重要的助手，现在变成那副模样。”
张立言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测试结论。
“你们在伦敦搞，人口密度那么大，一旦漏出去，顺着地铁和火车站半天就能传遍全城。到时候你们拿什么防？。”
埃德蒙沉默了几秒。
“我们几个也是这么想的，但斯宾塞那边不服气，他觉得自己快摸到门道了，不会轻易放弃，如果我们不建立新的实验室，他很有可能会绕过我们自己行动，那样失去我们的监管会更麻烦。”
“他摸到门道？”
张立言笑了一声。
“他连这玩意儿的传播途径都还没搞清楚，万一不是咬伤才能传，万一空气里也能传呢？康纳关在实验室里二十天，跟他关一个屋的研究员有没有事？你们查了没有？”
埃德蒙那边顿了一下。
“查了，目前没事。”
“目前没事，再养两个月看看，这种实验只能在一个地方搞，人口够多、配套够齐的大都市，实验室、医院、发电站、交通枢纽全都有，缺一样都搞不成。”
“但这个地方最好是个岛。岛国四面环海，哪怕最后失控了，把港口一关船出不去，飞机落不了地，最多烂在岛上。”
“要是搁在巴黎、纽约这种大陆城市，跑出去就收不回来了，顺着铁路公路一路传，最后传遍整个大陆。”
埃德蒙在电话那头把这话嚼了嚼：“你的意思是，让斯宾塞把实验室搬到岛上去？”
“不是让，是必须，你们几个一起给他施压，他想研究可以，找个岛买块地，建新实验室。”
“爱尔兰，日本都行，实在不行太平洋上找个无人岛多费点钱把配套设施弄起来也行，只要是个岛能封得住，随便他怎么折腾，封不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