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县令叹了口气，摆手道：“柳公子，昨日公堂之上人证物证俱在，一干人等皆已签字画押，岂是我一句无罪便能随意开脱的？律法流程摆在那里，本官实在做不得主啊。”


    柳承羽连忙上前半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还望张大人通融一二。此事若能办妥，我柳家绝不会忘了大人这份情面，日后大人但凡有需要，柳家定当鼎力相助。”


    “柳公子，你不知镇刑司的分量。”张县令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昨日有镇刑司的人在场，很多事是做不得的。一旦被察觉，丢官罢职都是轻的。罢了，这些也不必与你细说，本官实在无能为力。”


    柳承羽仍不死心，皱眉道：“当真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你可知那位炎大人的手段？”张县令脸上浮现出几分苦涩，“前些日子永宁县衙一案，他一口气查办了县衙半数官吏，就连县丞顾昭、主簿程修，都落得个秋后问斩的下场。我哪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此事本官实在不敢插手。”


    柳承羽闻言，沉默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行告辞，叨扰大人了。”


    随即脚步声由内向外传来，林炎周身灵光一闪，身形瞬间隐没在廊柱阴影之中。待柳承羽走远后，他才现出身形，推开门走了进去。


    张县令闻声抬头，一见是林炎，连忙起身拱手：“炎大人。”


    林炎微微回了一礼：“张大人。”


    二人落座后，张县令开口问道：“炎大人今日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林炎目光淡淡扫向他，声音沉了几分：“刚才张大人和柳家那位公子，倒是相谈甚欢呐。”


    张县令脸色一变，连忙摆手道：“炎大人误会了！他只是上门为白若瑶求情，本官已尽数回绝，未曾应允半句，半分通融也没有给他！”


    “方才的事先搁置不提。”林炎缓缓开口，语气冷了几分，“昨日公堂之上，柳家呈上漏洞百出的人证物证，你未曾细细核查，便要定苏婉莹的罪名。单凭这一点，本官便可上书广陵郡衙，记你个失职失察之过。”


    张县令神色一紧，急忙道：“炎大人明鉴！我与柳家并无深交，此事确实是本官疏忽，还望炎大人多多体谅。”


    林炎淡淡道：“那你且说说，难处何在？”


    “柳家扎根六合县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柳承羽乃是本县年轻一辈顶尖天才，前年筑基成功后，还拜了玄清道长为师。”张县令满脸无奈，“本官在六合县任职，常年要与世家打交道，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未细查证据确实是我疏忽，还望炎大人宽恕。”


    林炎好奇道：“玄清道长是何人？”


    张县令连忙回道：“玄清道长乃是广陵郡一位金丹境散修。炎大人不知，我们这般在地方任职的官员，很多事实在身不由己。”


    林炎略一思索，开口道：“本官并非不能体谅张大人的难处，可单凭你一面之词，我无法相信你与柳家毫无瓜葛。”


    张县令连忙问道：“那以炎大人之见，我该如何自证？”


    “你暗中彻查柳家上下，搜罗他们违法犯罪的实证，查到线索尽数交予我，由本官来办。”林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至于探查方式，本官不会过问。”


    张县令迟疑了一下，面露难色：“可柳家只不过行事霸道，平日虽有些劣迹，并无太出格的恶行，怕是难以定下重罪。”


    林炎目光一冷，淡淡道：“你这是又要搪塞本官？昨日我在城中走了一圈，只听闻柳家蛮横跋扈，不见重大恶行。可昨日柳承羽在堂上的做派足以看出，这等家族暗中藏下的恶行恐怕不在少数。若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我何须托你暗中探查，直接带人查办柳家便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你若是不愿，那本官便亲自核查六合县衙，从头梳理本县历年大小案件。到时候查出什么，可就由不得你了。”


    张县令神色几经变幻，最后咬了咬牙道：“好，便依炎大人所言。只是明面上没有由头，不便大张旗鼓搜查，还请炎大人给我一些时日，暗中取证。”


    “无妨，这段时间本官会暂且留在六合县。”林炎沉声道，“今日你我这番约定，还望张大人谨记，莫要心存侥幸，也不要走漏了风声。”


    说罢，他起身拱手：“本官先行离去。”


    “炎大人慢走。”张县令连忙起身相送。


    话音落下，林炎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二堂之中。


    转眼又是十几日过去，这一日中午，阳光明媚，林炎走在六合县城的街道上，忽闻前方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苏家姑娘实在太可怜了。”


    “可不是，前些天才被白若瑶构陷，柳家那边还处处偏袒，哎，如今又被这群讨债的缠上，日子难喽。”


    “咋说呢，要不是前几日镇刑司那位大人恰好来咱们六合县，苏家丫头怕是早已蒙冤受屈了，哪成想刚安生没几天，又遇上这事。”


    听着这些议论，林炎略感好奇，迈步挤进人群，抬眼看去。


    宽敞的院落内，苏婉莹与念汐并肩站在阶前，对面站着十几个身形壮硕的男子。为首是个身着深灰色衣衫的中年男子，满脸横肉。


    中年男子上前一步，语气冷硬：“苏侄女，这最后的五百枚金币，你们打算何时还清？”


    苏婉莹面色发白，勉强挤出几分笑意，开口道：“林叔，我们家中实在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还求您多宽限一些时日，我定会想方设法凑齐欠款。”


    中年人冷笑一声：“那就对不住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都给我进去搬，把值钱的东西尽数找出来抵债！”


    他身后那些大汉闻言便要往里冲，念汐当即上前一步，横剑拦住众人，一声娇喝：“林魁，你们敢！不许在我们家乱来！”


    林魁抬手示意，身后七人立刻围拢上去，同念汐斗在一处。余下几人径直闯入屋内，一边翻箱倒柜搜寻财物，一边肆意打砸桌椅床榻，器物碎裂之声接连响起，屋内顿时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