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然神色微变,急忙道:“炎大人,实在是诸事太过繁杂,核查卷宗,比对线索本就耗时耗力,下官绝非刻意拖延。”
顾砚城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附和道:“是啊,大人,案情纷乱棘手,还请大人宽限一些时日,卑职必定尽心竭力,办好差事。”
林炎眸光一冷,沉声道:“温景然,顾砚城,云溪县冤情遍地,积弊滔天,问题严重到这般地步。你们身居郡衙要职,执掌巡查、核卷重责,本官绝不相信你们平日里一无所知。
本官也不和你们多废话了,今日当着本官的面,主动坦白,据实交代,尚有从轻发落的余地。若是心存侥幸,刻意隐瞒,待本官逐一查实所有罪责,届时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温景然眼神躲闪,身躯微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炎大人,下官知错,只是下官也有自己的苦衷,而且云溪县的情况跟下官关系不大,恳请大人容下官细细陈情。”
顾砚城见状,脸色有些难看,连忙拱手道:“炎大人,卑职也有隐情,需据实上禀。”
林炎淡淡开口道:“有隐情便如实道来。本官奉劝二位一句,莫要再心存侥幸,欺瞒本官。还有温景然,起来回话,堂堂一郡通判,动辄跪地,成何体统。”
温景然连忙起身,开口道:“是,下官一时紧张,失了分寸,还请炎大人恕罪。”
林炎摆了摆手道:“不必废话了,温景然,你先说。”
温景然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之色,连忙开口道:“大人,下官对云溪县的内情的确知晓不多。下官是72年前调任汾安郡通判,此前从未来过这里。到任之后,郡衙同僚包括郡守梁秉之大人,屡屡或明或暗提点告诫,让我不要过问云溪县的任何事情。
官场上的规矩大人也知道,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下官心中胆怯,不敢触怒上官,便只能依循默许。之后但凡云溪县递上来的案卷文书,只要表面流程问题不大,下官便一律签字通过,从不过问内情。
而且下官偶然间听闻,就连梁郡守之前的葛郡守时期,郡衙也是如此行事。云溪县的乱象绵延近千年之久,早已成了郡衙心照不宣的事,只是事关重大,下官从不敢私下乱打听,知晓的便只有这些了。”
林炎目光一转,落在顾砚城身上,继续问道:“顾砚城,你可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顾砚城身躯微僵,拱手道:“炎大人,卑职的处境与温大人大致相同。卑职是65年前任职汾安郡巡督,刚到任,接风宴之后,郡尉陆征大人私下找到卑职,让我莫要过问云溪县的事情,卑职也不敢过多打听。
后来听闻云溪县风气诡异,冤案频发,卑职心中不安,曾3次以隐秘渠道向河阳府衙投递匿名诉状,检举云溪县乱象,奈何所有诉状如泥牛入海,没有掀起半分波澜。久而久之,卑职也只能隐忍作罢。”
林炎神色微凝,继续问道:“那关于梁秉之,你们知晓多少?”
温景然回道:“炎大人,梁秉之大人是600多年前到任,至今一直担任汾安郡守。平时处事圆滑,八面玲珑,深谙官场之道。据下官多年观察,云溪县诸多乱象,应该是他在暗中默许包庇,定然离不开他的手笔。”
林炎故作诧异道:“哦?据本官所知,郡守按惯例是百年一轮换,他为何能稳居汾安郡守之职600余年?”
顾砚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大人,百年轮换的规制在地方上早已形同虚设,只要有门路、有关系,这些都是能变通的。卑职还曾隐约听闻,梁大人在河阳府衙内也有不小的关系,至于具体是哪位上官,卑职职位低微,不敢深究,也无从得知。”
林炎略一沉吟,缓缓开口道:“今日你们二人所言,不得向外吐露半个字。往后恪尽职守,全力彻查云溪县所有积弊旧案,将所有隐情一一查清。待到此事完结,本官会视你们这段时间的表现,酌情考量。去吧。”
温景然连忙拱手道:“下官明白,下官告退。”
顾砚城也拱手道:“卑职晓得怎么做了。”
二人随即转身往外走去,小院风雨、蹲路边看云、秋禾三人紧随其后。
时光流转,转眼又是三天过去。
午后,暖煦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林炎正在翻看着桌上的案卷,屋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林炎开口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温景然、顾砚城、小院风雨、安小桃、蹲路边看云五人依次走了进来。
顾砚城神色凝重,上前一步,拱手道:“炎大人,经过这几日查访取证,云溪县的乱象远比我们最初预料的还要恶劣数倍。”
林炎故作惊讶道:“哦?细细说来。”
顾砚城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大人,云溪县内兼并民田、强夺民产、行凶害命之事常年层出不穷,有为利益掠夺蓄意作恶者,也有因琐碎口角私怨便草菅人命者,还有因为其他一些缘由害人性命的。
我们核查了近3年来的全县卷宗,结合百姓陈情,云溪县城连同下辖48镇,每年冤死百姓均在千人以上,这还只是线索清晰、容易核查的案件,其余案情复杂、被刻意抹去痕迹的悬案数不胜数,短时间内难以尽数清查,真实死亡人数只多不少。”
温景然面色沉肃,接过话头:“炎大人,我们查实整个云溪县衙上下官吏,和这些事都脱不开关系。有的事情是下面的衙差、捕快、吏员直接参与,有些较大的案件,与县衙一众官员有极深的联系,而许多案件或多或少都和云溪县县令张启龙脱不开干系。
我们从县内几大家族涉案人员口中,取得了一些证词和部分物证,足以证实张启龙等一众县衙官吏,长期收受贿赂、包庇豪强、纵容恶事、构陷百姓。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口供指向郡尉陆征、郡丞苏文墨,只是目前除了口供之外,只有几本真假难辨的残缺账册,证据链尚不完备,不足以定罪。”
林炎面色冷峻,当即吩咐道:“顾砚城,即刻将张启龙带到二堂,隐秘行事,尽量不要惊动旁人。”
“卑职遵命。”顾砚城拱手领命,随即转身往外走去。